第145章 生辰
作者:满天星下
崔昭的婚事筹备如火如荼,崔颖作为最亲近的妹妹和实际上的操持者,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白日里,她不是与林叔商讨药材清单作为添妆,便是与云裳阁的绣娘敲定婚服的最后细节;晚上回府,还要对着厚厚的礼单和宾客名单反复斟酌。
这般忙碌之下,她与杜钦言的相处时间自然被大大压缩。
常常是她深夜归来,他已歇下;她清晨出门,他早已上值。偶尔同桌用膳,也多是在商讨崔昭婚事或杜府其他事务。夫妻间原本那些闲话家常、品茗对弈的静谧时光,不知不觉间少了许多。
但崔颖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件大事——杜钦言的生辰,就在半月后。
这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一个生辰,崔颖格外重视。她提前许久便开始准备。她知道杜钦言不喜奢华,便决定亲手制作礼物。
她先选了最柔软的湖州素绸,裁成贴合腕间的尺寸,又衬了层细腻的软棉,一针一线缝制成一对护腕。
腕边绣的不是寻常花鸟,而是一枚小小的、古朴的獬豸纹样,周围环绕着连绵的祥云。
针脚细密得不见一丝线头,獬豸的轮廓锐利又不失温润,祥云的纹路舒展流畅,戴在腕上软而不滑。
想起杜钦言办公的桌案上放着一个有些破损的笔搁。便寻来一方温润的和田玉料,央了城中最有名的玉匠,依着他惯用的笔杆尺寸,雕了一支玉笔搁。
玉匠手艺精湛,将玉料打磨得光滑细腻,又在笔搁一侧浅刻了“慎思笃行”四字,字迹清隽,正是杜钦言常挂在嘴边的箴言。
杜钦言曾提过一句江南的桂花酒清冽甘醇。从年前,她便悄悄请教了秦嬷嬷,亲自选了上好的金桂和糯米,在落雪堂的后院角落里,亲手酿了一小坛桂花酒,密封好,只待他生辰那日开启。
生辰前几日,她特意寻了机会,对正在书房看案卷的杜钦言柔声道:“郎君,过几日你生辰,那日早些回来可好?我准备了酒菜,我们简单庆祝一下。”
杜钦言从卷宗中抬起头,看她一眼,眼中似有暖意掠过,点了点头:“好。”
得了他的应允,崔颖心中欢喜,更用心地准备起来。
生辰当日,她早早从外面赶回,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杜钦言爱吃的清淡小菜,将护腕和笔搁用锦盒装好,又将那坛桂花酒摆在桌上。烛火温馨,菜肴精致,她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归来。
然而,左等右等,天色渐黑,却不见杜钦言的身影。派去大理寺询问的小厮回来说,杜钦言下值后,被沈大人和齐大人邀去喝酒了,说是……为杜大人庆生。
崔颖愣住了。她看着桌上渐渐凉透的饭菜,那坛未开的桂花酒,还有那个锦盒,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他……忘了与她的约定?还是觉得,与同僚好友庆贺,比回家与她共度更重要?
夜色渐深,寒意侵人。她独自坐在厅中,守着那坛酒和那个锦盒。烛火噼啪,映着她的脸。
不久前,她也守着一盒饭菜一件寝衣坐了良久。
直到子时将近,门外才传来略显踉跄的脚步声和冷泉低低的提醒声。
杜钦言回来了,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眼神还算清明,但步履已有些不稳。他手中,竟还拿着一柄颇为精巧的缂丝团扇,扇面绣着蝶恋花,显然是女子之物。
“夭夭?你怎么还没睡?” 他看到厅中坐着的崔颖,有些意外,走到她身边,将那柄团扇随手放在桌上。
“沈恪行他们太能闹,非拉着不让走……这扇子,是下属……非要塞给我的,说是他妹妹新绣的,让我……带回来给你玩玩。”
他语气随意,带着酒后的微醺,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崔颖异常沉默的脸色和桌上那未曾动过的、象征性的生辰宴。
崔颖的目光落在那柄陌生的、绣工华丽的团扇上,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个朴素的锦盒,心中那股委屈、失望、甚至是一丝被忽略的酸涩,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河水般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看着杜钦言,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杜少卿真是公务繁忙,应酬也多。心中只有这些至交好友,只有大理寺里那些永远审不完的案子,何曾在意过我这个屋里人的一点心意?”
这话说得颇重,带着连日忙碌被忽略的疲惫,更带着今夜空等被遗忘的伤心。
杜钦言酒意正浓,又被她这般带着怨气的指责一冲,心头也有些不快。他今日确实被同僚拉着庆祝,一时忘了约定,但并非有意。
回来见她还等着,本有些歉意,但听她这般语气,又瞥见桌上那坛酒和锦盒,只觉得她小题大做。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语气也不由得生硬起来:“不过是一时忘了,何必如此?同僚盛情难却,难道要我驳了面子?你既准备了,明日再补过便是。这扇子不过是件玩物,你若不喜,扔了便是。”
“忘了?” 崔颖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刺痛。
“杜少卿贵人事忙,自然记不得这些琐碎约定。是我不知分寸,扰了大人与好友的雅兴。这礼物粗陋,想来也入不了大人的眼,这酒……也不必喝了!”
她猛地抓起那个锦盒,想要扔掉,却又舍不得,最终只是重重地放回桌上,转身就朝内室走去。
“崔颖!” 杜钦言见她如此,心头火起,又夹杂着说不清的烦躁,扬声唤她。
崔颖脚步不停,“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并从里面落了锁。
杜钦言站在厅中,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桌上孤零零的锦盒、酒坛,还有那柄碍眼的团扇,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郁结的怒气与……一丝茫然。
他站了半晌,最终拂袖转身,径直去了书房。
两人都是骄傲的性子,谁也不肯先低头。崔颖照旧忙碌,只是不再主动与杜钦言说话,即便在府中遇见,也是垂下眼帘,匆匆一礼便避开。
杜钦言更是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寡言,周身气压低得让下人们噤若寒蝉,落雪堂内外,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王氏隐约察觉不对,私下问崔颖,崔颖只强笑着说“无事,母亲不必担心”。
问杜钦言,更是得不到半个字。杜家弟妹也感受到长兄长嫂之间的异常,连最活泼的杜婉清都不敢轻易说笑。
这般过了五日。第六日清晨,长安城气温骤降,天空阴沉得厉害,不久便飘起了细密冰冷的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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