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父母书信

  春意渐深，落雪堂庭院里的海棠已谢，绿荫渐浓。

  这日，她刚从济世医馆回来，听雨便捧着一封厚厚的信笺，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少夫人，江州来信了！是老夫人亲笔！”

  崔颖眼睛一亮，连忙净手接过。信封上是母亲熟悉的娟秀字迹。她小心拆开，抽出信纸，淡淡的墨香与仿佛来自遥远江州的潮润气息一同扑面而来。

  信是母亲崔郑氏执笔，父亲崔建安也在一旁添了几句话。信很长，絮絮叨叨，满是关切与叮嘱。

  依旧先是问了她在长安是否安好，与杜家人相处可还和睦，杜钦言待她如何，医馆和铺子经营是否顺遂……字里行间，全是为人父母放不下的牵挂。

  读到中间，崔颖眼中泛起湿意。母亲写道：“……年前你着人送来的银两已收到，我儿有心了。只是你在长安，用度之处甚多。这些银两，为娘留下一半补贴家用，另一半已随信附还，你务必留作己用，莫要推辞。我儿自幼懂事，如今出嫁，父母不能常在身边照拂，唯愿你一切顺遂，平安喜乐。”

  接着，便是关于崔昭与韦葭之事。父母显然已从崔昭的去信中得知了全部原委。

  “……昭儿之事，你父与我初闻，亦是唏嘘不已，感慨造化弄人，更心疼韦家姑娘遭遇。幸而苍天有眼，令有情人终得重逢。韦家姑娘品性坚毅，昭儿又情深不渝，此乃天作之合。我与你父远在江州，山高水长，短期内恐难返京。昭儿的婚事，万不可因我二人耽搁。”

  信中的语气变得郑重：“你兄长婚事，烦你多多费心操持。聘礼务必丰厚体面，绝不可委屈了韦家姑娘，一应所需，可用家中预留之资。三书六礼，皆需周全，以示我崔家诚意与对韦家之敬重。具体事宜，可多与你堂叔商议。他是长辈，又位高权重，熟悉礼制，有他主持，最为妥当。我与你父，在此遥祝昭儿与韦姑娘，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信的末尾，父亲崔建安添了几笔潦草却有力的字：“昭儿得遂心愿，吾心甚慰。颖儿持家，辛苦。待他日归京，再叙天伦。”

  读完家书，崔颖心潮起伏，既有对父母的思念，更有一种重任在肩的踏实感。兄长终于要迎娶心上人，这是崔家的大喜事，父母虽不能亲至，但这份信任与托付，她必须办好。

  隔日，崔颖便与林叔一同去了崔府，与崔昭商议。

  崔昭也收到了父母的书信，内容大同小异。他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喜色与郑重：

  “父母之命已至，聘礼之事，绝不可简慢。我已清点过父亲留下的那份资财，甚是丰厚。只是具体仪程、聘礼单目、如何下聘，还需请教堂叔，依礼而行。”

  林叔捋须笑道：“这是自然。崔尚书是礼部之首，最重规矩体统。有他掌眼，这婚事必定办得风光又合礼数，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于是，三人备了几色雅致的礼物，郑重递了帖子，前往礼部尚书崔铭的府邸拜见。

  崔铭与崔建安是同宗兄弟，年纪稍长，官至礼部尚书，为人端方持重，风度儒雅。他曾在崔颖与杜钦言的婚事上出过力，对这位侄女颇多关照。

  见崔颖三人联袂而来，崔铭已知其意，含笑将人请入书房。

  “堂叔。”崔昭与崔颖一同行礼。

  “不必多礼，坐。”崔铭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崔昭身上，带着长辈的审视与欣慰，“昭儿气色不错，看来万年县尉的差事，做得顺手。”

  寒暄几句后，崔昭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并呈上父母的书信。

  崔铭仔细看了信，沉吟片刻，道：“建安弟妹思虑周全。你们父母远在江州，这婚事由老夫这个堂叔代为操持，于情于礼，都说得过去。韦家……”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如常，“韦家亦是清流门第，虽曾遭变故，但家风清白，韦珏如今亦是朝廷命官，韦家姑娘品貌才德，老夫亦有耳闻。这门亲事，甚好。”

  他看向崔昭，正色道：“既然你父母嘱托，老夫便僭越了。三书六礼，乃古制，不可废。聘礼单目，老夫可让礼部熟悉仪制的属官拟个章程，参照士族通例，再酌情增减，务求体面周全，既不逾制招摇，亦不显寒酸，以示崔家诚意。你们意下如何？”

  崔昭与崔颖对视一眼，心中大定，齐齐起身行礼：“全凭堂叔做主，劳烦堂叔费心。”

  崔铭笑着虚扶一把：“都是一家人，何须客气。说起来，钦言与颖儿的婚事，老夫也算是半个媒人。如今再为昭儿主婚，待他日你们父亲回京，定要拉着他，好好喝上几杯！看他养的这一双好儿女，个个争气！”

  说罢，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

  崔昭与崔颖也忍不住笑了，书房内气氛融洽而喜庆。

  婚事的大框架既定，具体事项便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有崔铭这尊大佛坐镇，礼部属官拟出的聘礼单子既丰盛又合规矩，金银珠宝、绸缎布匹、田庄铺面、乃至寓意吉祥的器物，林林总总，列了长长一卷。

  崔昭亲自过目，又私下拉着崔颖，悄悄往里添了好几样精巧贵重的首饰和古画摆件，唯恐不够周到。

  “兄长，父亲留下的聘礼本就丰厚，堂叔拟的单子也已极尽周全，你再添这些，怕是……”崔颖看着那又厚了几分的礼单，有些哭笑不得。

  她知道兄长是想把最好的都给韦葭，但这般添置，饶是崔家底蕴深厚，也显得有些用力过猛了。

  “不够。”崔昭摇头，眼神坚定，“葭儿值得最好的。这些年，我什么都没能为她做。如今，不过是些身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