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正式重逢

  崔颖早已泪流满面。她起身走过去，轻轻抱住韦葭颤抖的肩膀，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声声唤着：“韦姐姐……好姐姐……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现在你有崔昭，他一直在等你，从未变过。你还有你哥哥嫂嫂，有杜家，有我们……我们都会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那样的苦。”

  崔颖的声音哽咽却坚定，“你不知道，家里这些年给他相看了多少人家，他连见都不愿见，统统拒了。他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他恨自己当年不知情，恨自己没能保护你，他……”

  韦葭在她怀中哭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恐惧、委屈、思念、自责统统哭尽。

  哭声渐歇，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狼藉，却忽然对着崔颖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有些顽皮的笑容，伸手捏了捏崔颖同样哭花的脸：“傻丫头，怎么比我还哭得凶？妆都花了，像只小花猫。”

  崔颖被她逗得又哭又笑，拿出帕子替她擦脸，也胡乱抹了抹自己。

  平静下来后，韦葭握着崔颖的手，眼神清澈而勇敢，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妹妹，我想见他。很想，很想。不是远远看着，是想站在他面前，看清楚他，也想让他……看清楚现在的我。”

  三日后，城南大慈恩寺后的银杏林。时值暮春，银杏叶新绿如翠盖，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林间静谧，只闻鸟鸣与风过叶梢的沙沙声。

  这是崔颖与杜婉莹反复商量后选定的地方。寺院清静，外人不易打扰；银杏林幽深开阔，既有私密空间，又不会过于局促暧昧。时辰定在午后，香客稀少之时。

  崔昭早早便到了。他今日告了假，穿了一身崭新的月白圆领澜袍，腰束玉带，头戴黑色幞头，身姿挺拔如修竹。

  这颜色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少了几分官场沉肃，多了几分儒雅清贵。他负手立于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看似平静，唯有那微微抿紧的薄唇和不时望向林外小径的深邃眼眸，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崔颖与杜钦言则远远地等在林子另一头的石亭中，既能望见那边情形，又不会打扰。

  杜钦言今日也难得清闲，陪着崔颖前来。他握着崔颖微凉的手，低声道：“别担心。”

  崔颖点点头，目光却紧紧锁着林中小径的入口。

  约好的时辰将至，小径那头，终于出现了人影。

  是韦葭。她今日未施脂粉，只将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单螺髻，穿着一身素净的粉色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淡黄色的半臂，裙角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花。

  她一步步走来，步履轻盈却坚定，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身上跳跃，仿佛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面容依旧清丽，只是比少女时褪去了娇憨，多了几分经霜后的沉静与柔韧，那双杏眼清澈明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向银杏树下那个白色身影。

  崔昭在看到她身影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多年的思念、刻骨的担忧、得知真相后的心疼与悔恨……万千情绪如潮水般冲击着他，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看着她走近，看着她熟悉的眉眼，看着她眼中同样翻涌的复杂情愫，看着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令他心碎的清冷与坚韧……

  直到韦葭在他面前三步远处停下，仰起脸，静静地望着他，泪水无声地蓄满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阿葭。” 崔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的风沙，才抵达她的耳畔。

  这一声呼唤，跨越了生离死别，跨越了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等待。

  听到这声暌违多年的呼唤，韦葭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她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崔昭的衣袖，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的眼中噙着泪，闭了闭眼，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弥补那些错失的时光，抵挡所有曾伤害过她的风雨。

  韦葭被他紧紧抱住，脸颊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也伸出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去，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相拥。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流转，光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这真实的拥抱，这滚烫的泪水，这交织在一起的心跳与呼吸，才能诉说这经年别离的思念与苦楚，才能确认彼此真实的存在。

  崔昭的下巴抵着韦葭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和温热的泪水，自己的眼眶也湿热一片。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而满足的叹息，还有一遍遍在她发间低喃的：“阿葭……阿葭……我的阿葭……”

  韦葭在他怀中哭得不能自已，积压了多年的恐惧、委屈、思念、自惭形秽，都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如梦境般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韦葭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微的抽噎。崔昭稍稍松了力道，却依旧将她圈在怀中，低下头，用指腹无比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纵横的泪痕。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物品。

  韦葭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望进他同样通红的、盛满了无尽疼惜与深情的眼眸。

  “崔昭……”她终于唤出了那个只在心底盘桓过千万遍的称呼，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定，“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还有，谢谢你还记得我……”

  “傻话。”崔昭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能早些知道，没能保护你。等多久都是应该的，只要你……平安回来。”

  他捧住她的脸，目光一寸寸掠过，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阿葭，过去的都过去了。从今以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你信我。”

  韦葭望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辩的真诚与力量，心中最后那点因往事而生的阴霾与自卑，似乎也被这坚定的目光一点点驱散。她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这次却是释然与喜悦的泪。

  “我信。”她轻声说，将手轻轻放在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上，掌心相贴。

  远处石亭中，崔颖紧紧抓着杜钦言的手。杜钦言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遥望着银杏林中那对相拥的身影，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下来，闪过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