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又争执了
作者:满天星下
此刻在暖阁中,杜钦言走到崔颖身侧,低声道:“我送你回去。”
他方才一路过来,只当她早已回了落雪堂歇息,寻了一圈未见,才来暖阁碰碰运气,此刻见她还强撑着坐在这里,心疼之意更甚。
崔颖确实已身心俱疲,也不再推辞,对着王氏、杜婉莹与韦葭一一告了退,又抬手摸了摸凑到近前的崖时与月之的小脑袋,才轻轻将手搭在杜钦言伸出的手臂上,借力缓缓起身。
杜婉清也由丫鬟上前扶着,跟着二人一同踏出了暖阁。
杜钦言一路小心搀扶着崔颖往落雪堂去,脚下步伐放得极缓,生怕颠簸到她身上的伤。
到了落雪堂,院中早已点起了灯笼,昏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堂屋内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干净的寝衣、伤药与温热的清水都已齐齐备在案上。
竹心听雨见状忙上前伺候崔颖换了浅杏色软寝衣,又要留下伺候换药,被杜钦言轻声挥退了。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府内其余的灯火与喧嚣,屋内只剩一室静谧,白日里未散的后怕与沉重,在两人之间缓缓涌动开来。
崔颖靠在软榻上,后背垫着厚厚的引枕,紧绷了整整一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接踵而至,浑身伤处的尖锐痛感也愈发清晰,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稍作缓神。
杜钦言取了案上的伤药与纱布,端着温水走至她面前,在矮凳上坐下,垂眸望向她。
烛火跳动间,她洗去尘污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凝着淡淡的青黑,唇色浅淡,没了往日里的鲜活红润。
浅杏色寝衣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缠着旧纱布的手腕,领口虽规整,却在不经意间微敞,能瞥见锁骨处一小块覆着纱布的擦伤;一头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更添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脆弱。
看着这样的她,杜钦言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意与疼意交织,更有铺天盖地的后怕席卷而来——若是他晚到一步,若是长姐的车队未曾恰巧途经山脚,若是搜山时多耽搁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他指尖微微收紧,握着药瓶的力道都重了几分,指节泛出浅白。
“疼得厉害吗?”他终是开了口,声音比方才在暖阁时更显沙哑,裹着难以言说的沉重与压抑。
崔颖睁开眼,轻轻朝他摇了摇头,声音轻缓无力:“还好,只是有些累。”
她想扯出一抹让他宽心的笑,可浑身的倦意与钝痛让她力不从心,嘴角只浅浅牵起一丝微弱的弧度。
杜钦言没再多问,先将温水倒在干净软布上,拧至半干,又拿起一旁的药膏。
他指尖轻轻掀开她手腕处已有些松动的旧纱布,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易碎的琉璃。
旧纱布褪去,手臂上的擦伤清晰可见,浅红的创面还带着未愈的灼热,他目光一沉,用温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肌肤,动作克制而谨慎,半点不敢大意。
烛火静静跳动,屋内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崔颖望着他垂首专注的模样,见他鬓角还沾着些许未及拂去的尘灰,想来白日里奔波搜山、晚间又在书房议事,定是半分清闲也未曾得,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了口:
“今日……你和兄长,是不是又起争执了?”
身前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杜钦言低低应了一声:“嗯。” 没有半分遮掩。
“兄长他……只是太过担心你我罢了。”崔颖轻声道,抬手轻轻拨了拨案几上的药瓶,指尖微顿,又缓缓收回,“你亦是如此。我都晓得,你们二人今日,定是急坏了。”
杜钦言沉默了许久,手上的药膏细细涂在她的擦伤处,清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灼痛,他的声音才慢慢响起,裹着沉甸甸的自责:
“他说得对,是我疏忽,没能护好你们。下次,我会再登门致歉。”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伤口上,往日在官署上的冷硬果决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懊恼与悔恨。
“我不该因近来职务调度分心,放松了后院的戒备,才让婉儿被歹人有机可乘;让你卷入这般险境。”
崔颖听得心头发酸,不等他说完,便轻轻抬手,握住了他悬在半空、正要去取新纱布的手腕。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他手腕内侧那道陈年旧疤时,动作轻轻一顿,才温声劝道:
“钦言,这如何能怪你?歹人处心积虑设下阴谋,这般暗算本就防不胜防。若非你平日行事刚正不阿,得罪了那些宵小之辈,他们又怎会用这般下作手段报复?错的从来都是作恶之人,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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