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该换药了
作者:满天星下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愈发柔和,带着细细的安抚:
“况且此次我们能平安脱险,多亏了你平日教婉儿机警,她才能在危急时自保;也多亏了运气眷顾,恰逢阿姐车队路过。你看,如今我们都好好的,婉儿平安,我也在这儿,阿姐还带着孩子回了家,这是天大的喜事,别总揪着那些不好的念头苛责自己。”
明明是她身负伤痕、历经险境,此刻反倒温言软语地宽慰他、为他开解。杜钦言望着她清澈温润的眼眸,心头的酸涩与疼意愈发浓烈,几乎要漫溢而出。
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怕攥紧了弄疼她,又怕握松了,仿佛下一刻她便会离他而去,唯有这般紧紧握着,才能真切感知到她实实在在的存在。
他一言不发,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肩头微微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往日里,他是那个冷静自持、临危不乱的杜少卿,纵是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这般外露的脆弱,竟是生平头一遭。
崔颖心中一震,另一只手轻轻抬起,落在他的发顶,指尖细细抚过他沾着尘灰的发丝,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郎君,真的没事了,都过去了。”
杜钦言缓缓抬起头,眼眶微泛红,却未有半滴泪落下,那双素来深邃锐利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珍视。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扶着她的手臂,将她扶得更稳些,声音低哑得近乎耳语,一字一句都带着剖心的恳切:
“崔颖,你不知道,当我在山上看到你的发饰,看到那些血迹与打斗痕迹时,我有多怕。我怕我来不及,怕我找不到你们,怕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余下的话语堵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口,只一双眼紧紧锁着她,似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进骨血里,此生此世都不敢忘却。
“我是不是很没用……每次有危险,我都不在……”
崔颖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湿意,却强忍着未曾落下,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不是,郎君,我们都好好的,都在这里。”
这话如一股暖流,淌进杜钦言满心的焦灼与后怕里。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拿起案上的药与纱布,指尖微顿,而后继续为她处理手臂的伤口,动作比之前更轻、更细,生怕惊扰了她。
换至腰侧的淤伤时,崔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那一片深紫的淤痕触目惊心,边缘已泛着浅黄,显是白日摔撞时受的重创。
杜钦言将药油倒在掌心,反复搓至温热,才缓缓覆在淤伤处,轻轻按揉开来。
“唔……”药油的刺激混着按压的力道,让崔颖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指尖紧紧攥住了身下的锦褥。
杜钦言立刻停了动作,语气瞬间紧绷:“很疼?若是难忍,便先歇一会儿。”
“无妨,”崔颖咬了咬唇,缓缓松开攥紧的锦褥,轻声道,“揉开了淤血才好得快,你继续便是。”
杜钦言抿紧了唇,眉宇间凝满心疼,动作放得愈发轻柔,掌心的力道拿捏得精准妥当,既能让药油渗入肌理,又不至于让她承受过多痛楚。
屋内重归寂静,唯有他掌心按揉的轻响,伴着两人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
许久,崔颖才轻声打破这份静谧,声音轻得像风中飘散的絮语:
“今日在山上,我与婉儿躲在山洞里,又冷又怕。外头狼嚎阵阵,还有绑匪搜山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声声入耳……那时候,我其实也慌了,也怕了。”
杜钦言揉按的动作微微一顿,掌心的温度稳稳覆在她的腰侧,带着无声的安抚。
“可我心里总想着,你一定会来找我们,”崔颖微微侧过头,望向他专注的眉眼,目光澄澈而坚定。
“无论我们藏在何处,无论前路多险,你必定会找到我们。这般想着,那些恐惧与慌乱,便也淡了许多。”
杜钦言的动作彻底停下,他轻轻扶着她,让她靠得更舒适些,又伸手将她身侧的锦被拢了拢,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字字铿锵:
“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看向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似承诺,亦似誓言,“我向你保证,往后,绝不会再让你与婉儿陷入这般险境,绝不会再让你这般担惊受怕。”
崔颖望着他这般认真的模样,眼底的湿意渐渐散去,泛起一抹疲惫却真切的笑意。她轻轻抬手,指尖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峰上,细细抚平那抹褶皱:
“别总皱着眉,今日已是圆满,阿姐归来,阖家团圆,是天大的喜事。至于那些歹人与幕后黑手,有你,有兄长,还有韦姐夫相助,何愁查不出真相?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
她的指尖温热柔软,带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杜钦言轻轻捉住她的手,在她指尖轻轻一握,便缓缓松开,转而拿起一旁温着的安神汤,递到她面前:
“药换好了,先喝了安神汤,早些歇息。”
崔颖接过汤碗,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漫遍全身,倦意愈发浓重。她将空碗递还给他,靠在引枕上,眼皮已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杜钦言将碗放在案上,又为她调整好引枕的位置,让她能安然躺下,再将锦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恬静的小脸。
他搬了矮凳,静静坐在床榻边,目光落在她的睡颜上,久久未曾移开。
崔颖实在身心俱疲,伴着身旁这份安稳踏实的气息,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眉间的倦意也渐渐舒展。
杜钦言就这般坐着,借着摇曳的烛火,静静守在她身侧,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颊、微蹙的鼻尖,最后落在她腕间崭新的纱布上,眼神复杂难言。
有疼惜,有后怕,有矢志不渝的守护,亦有一丝未能护她周全的愧疚,缠缠绕绕,久久不散。
窗外,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落雪堂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燃至尽头,烛芯轻轻爆开一声轻响,便归于沉寂。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斑驳清辉,映着床榻边静坐的身影,与床榻上安睡的人,凝成一幅静谧安稳的画面,将白日里所有的惊险与慌乱,都彻底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暖室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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