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谈

  王氏拉着杜婉莹的手，细细打量，又摸摸崖时和月之的小脸，感慨万千：

  “一转眼，婉莹你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这些年……在荆州可好？身子可还康健？”她问得小心，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杜婉莹如何不知母亲的心事。她当年出嫁前的那场大病，以及婚后多年无子的传言，家里是知道的。

  她回握住母亲的手，笑容温柔而笃定：“母亲放心，女儿一切都好。在荆州这些年，夫君……”

  她抬眼看了看正含笑听她们说话的韦葭，还有依偎在杜婉清身边玩耍的孩子们，声音轻柔却清晰。

  “夫君他为了调理我的身子，访遍了长安、荆州乃至江南的名医，费了许多心思。许是上天垂怜，崖时三岁那年，月之便来了。如今女儿身子早已无碍，您看，”

  她示意两个孩子近前，“他们都这般康健壮实。”

  王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纯粹的欢喜，连连点头：“好，好！韦珏是个有心人，待你这般周到，娘便彻底放心了。”

  她抹着泪，又看向崔颖和杜婉清，眉眼间满是庆幸：“这次真是菩萨保佑，让你们平平安安回来，还把你阿姐盼回了家，这可是实打实的双喜临门！”

  杜婉清依偎在长姐身侧，听着母亲与姐姐的对话，又瞧着乖巧讨喜的侄儿侄女，只觉白日里的跌宕惊险，此刻都化作了满室暖意，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松，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眼皮沉甸甸地抬不起来。

  崔颖坐在一旁，安静地啜着温热的红枣茶，听着她们闲话家常，脸上挂着浅淡笑意，眼底的疲惫却浓得化不开。

  腰侧的淤伤还在隐隐作痛，手臂腿上的擦伤经热水浸过，此刻更是灼得厉害，只是，不愿在这阖家团圆的光景里扫了兴，便一直强撑着，半点不露声色。

  崔昭在离开前，特意迈步来到暖阁。他望着她苍白依旧、却强撑着笑意的脸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压低了声音叮嘱：“脸色太差，不必硬撑。待会儿早些回房歇息，身上的伤记得按时换药。”

  语气里是惯常的严肃，那份藏不住的关切却掷地有声。

  崔颖抬头朝他笑了笑，轻声应着：“兄长放心，我晓得的。你今日也奔波了一天，亦要早些歇息才是。”

  崔昭“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凝了片刻，又不经意瞥向不远处正与王氏轻言细语、眉眼温婉的韦葭，神色间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更有几分深藏心底、难以言说的沉郁。

  他终究没再多言，只道：“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便转身稳步出了暖阁。

  这一幕恰好落进杜婉莹眼底，待崔昭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轻轻拍了拍崔颖的手，温声道：“颖儿，你今日受惊又受累，身上还带着伤，快别在这儿陪着我们耗着了。”

  她又看向身侧眼底泛着倦色、默默坐着的杜婉清，软了语气，“婉儿也是，小小年纪遭此惊吓，定是累极了。你们俩都早些回房歇着吧。”

  王氏闻言也连忙附和，满是歉疚：“对对，瞧我只顾着欢喜，倒把这茬忘了。颖儿，婉儿，快回房去，热水、安神汤都早已备妥了。”

  杜婉莹正叮嘱着，杜钦言恰好从外头进来，方才他一直与父亲、韦珏在书房议事，商议白日绑匪之事的头绪与后续防备，此刻刚送崔昭出府归来。

  他进门便先看向崔颖，见她面色苍白，心下先揪了一下，待听见长姐的话，便顺势走上前。

  方才书房议事毕，他送崔昭至府门，廊下灯火昏沉，他对着崔昭深深一揖，身姿恭谨，语气郑重：

  “今日之事，皆因我疏忽大意，失了防备，才让颖儿与婉儿身陷险境，累崔兄忧心劳顿，是我的过错。” 他俯身行礼，姿态诚恳。

  “往后我定当百般谨慎，严加防范府中安防，绝不再让此事发生。”

  崔昭看着他俯身行礼的模样，眸中情绪沉沉，半晌才伸手将他扶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无半分苛责：

  “你素来沉稳，此次亦是歹人太过阴狠，蓄意暗算，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

  “我并非怪你，只是今日这般凶险，我实在放心不下。往后护好她们，便是最好。”

  杜钦言应声“是”，字字恳切：“崔兄心意，我懂。往后定不负所托。” 二人又寥寥叮嘱两句，崔昭便登车离去。

  杜钦言立在府门目送，直至车驾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府，径直来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