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冷漠
作者:满天星下
一连数日,杜钦言果真再未踏足过落雪堂的正房。晨起时,崔颖总习惯性地望向书房的方向,那扇门总是紧闭着;深夜,她偶尔能听见院中传来他归来的脚步声,却总是径直走向书房,连片刻停留也无。
起初,崔颖尚能自欺,或许他真是公务缠身,忙得顾不上。
她依旧每日吩咐小厨房精心准备三餐,甚至特意叮嘱做几道他偏爱的菜式,让听雨按时送去。衣物浆洗熨烫得妥帖整齐,连熏香都选了他惯用的松柏冷香。
她甚至还亲自下了一回厨,这是她跟着秦嬷嬷新学的几道菜,其中一道清炖鹿筋最是费时费力,需文火慢煨两个时辰,还要掌握好火候,稍有不慎便失了口感。她从前多是给他下碗面,这样正经做菜倒是头一遭。
“这道菜最是温补,冬日里用着好。”秦嬷嬷在一旁指点着,看着崔颖专注的侧脸,心中欣慰,却又隐隐有些担忧,姑爷这几日,似乎太过冷淡了些。
鹿筋炖得软糯适中,汤汁清澈鲜美。崔颖又将他那件已做好许久的寝衣拿了出来。
那衣料是她亲自挑选的柔软云锦,颜色是她观察后确定的、他偏好的墨青色,样式简洁,却在袖口和领边暗绣了极淡的竹叶纹,是她学着绣的,费了不少功夫。
“一起送去吧。”她将食盒和装着寝衣的锦囊交给听雨,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意。
听雨应声去了。崔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本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望着院中那株梅树,花苞似乎比前几日又鼓胀了些,在寒风中颤巍巍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听雨却迟迟未归。崔颖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随着光阴流逝,渐渐冷却下来。
终于,脚步声在院中响起。崔颖抬眼望去,只见听雨两手空空地回来了,面上带着几分难色和小心翼翼。
“夫人……”听雨走到近前,低声回禀,“大人……大人说,往后不必再送了。”
崔颖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她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微微笑了笑:
“知道了。许是近来大理寺公务真有那般繁重,无暇顾及这些。”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一丝异样。听雨偷眼瞧她,只见夫人面色如常,只是眼神似乎比平日更沉静了些,沉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那……这些东西?”听雨指着先前送去的食盒和锦囊,已被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就放在外间的桌上。
“先收起来吧。”崔颖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鹿筋凉了便腥,你们拿去分食了。那寝衣……也收进柜子里吧。”
“是。”听雨不敢多言,悄悄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崔颖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外间。食盒静静地搁在桌上,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仿佛从未被打开过。旁边是那个墨青色的锦囊,里面是她一针一线缝制的心意。
崔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锦囊光滑的缎面。那触感冰凉。
她没有打开食盒,也没有取出寝衣。只是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然后,她转身,缓步走回内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门扉合拢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一直强撑着的、得体平静的面具,终于寸寸碎裂。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起初只是无声地滑落,很快便成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她将脸埋进膝间,肩膀微微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
为什么?
她真的不明白。
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他会为她拢发,会允她同去查案,会因她受伤而紧张,会特意为她下厨……那些细碎的、温情的片刻,难道都是假的?都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吗?
她哭着,却又觉得荒谬,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混合着泪水的咸涩,满是自嘲。
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
一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他是位高权重、前途无量的大理寺少卿,她是家道中落、门第稍逊的崔氏女。
他能予她正妻的尊重与安稳,已是尽责。那些她暗自期待、暗自欣喜的温情与靠近,或许本就不该属于她。
是她自己,在日渐相处中生了不该有的奢望。
崔颖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泪眼模糊中,她看着这间精心布置、充满生活痕迹的屋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里很好,杜家上下待她也很好。只是,这里从来不是她可以任性撒娇、可以理所当然索取温情的地方。
她扶着门板,慢慢站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泪痕斑驳、眼睛红肿的脸。
她打来冷水,仔细净面,重新敷粉描眉,点上口脂。镜中的女子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温婉,除了眼角些许不易察觉的红,再看不出半分失态。
从今往后,她只需做好杜夫人该做的事。打理好自己的产业,孝敬公婆,和睦妯娌,维持体面。其余的,不必多想,也不该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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