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少年行

  时光悄然流转，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命案已过去月余。崔颖身上的伤早已痊愈，落雪堂的日子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规律。

  这日，她正坐在落雪堂窗下，翻看林叔新给她找来的几卷医书，听雨捧着一封信，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小姐，寒州来的信，是少爷的回信！”

  崔颖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拆开信，兄长崔昭那熟悉的、略带潦草却筋骨分明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中除了惯常的问候与关切，还带来了一个让她惊喜的消息——他因公务需回长安述职，预计一月后便能抵达，此次停留时间不短，说不定能陪她一同过完春节！

  算算日子，这封信是她一月前寄出的，兄长收到后即刻回复，路上走了近半月。那么再过半月左右，她就能见到兄长了！

  崔颖捏着信纸，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中充满了雀跃与期待。她想起前几日写给兄长告知高家之事的那封信，恐怕兄长是收不到了，不过没关系，等他回来，再当面细说也好。

  喜悦之余，她忽然想起一事，唤来竹心：“去问问二少爷、三少爷和小妹，今日天气晴好，可还记得我之前答应他们的事？”

  不多时，杜钦明、杜钦远和杜婉清便一阵风似的跑进了落雪堂，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

  “大嫂！是要带我们出城策马吗？”杜钦明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大嫂，你伤好了吗？真的可以去了吗？”杜婉清凑到崔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肩膀。

  连一向沉稳些的杜钦远，眼中也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看着他们兴奋的模样，崔颖笑着点头：“伤已无大碍。去禀明父亲母亲，我们今日便去。”

  三人欢呼一声，立刻跑去准备。用早膳时，崔颖留意到，许是因着要出门玩耍太过兴奋，三小只对着满桌精致的点心小菜，都有些挑拣。

  杜婉清甚至将一块只咬了一口的金乳酥随意放在了碟子边上，显然是不打算再吃了。

  崔颖微微蹙眉，心下思量，这些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的孩子，怕是还不知“粒粒皆辛苦”的真正含义。她并未立刻出声责备，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禀明了杜父杜母，得到应允并再三嘱咐注意安全后，一行人便出了府。

  除了崔颖和三个弟妹，还带了江离护卫，以及听雨、竹心两个丫鬟，另有一辆小马车装着准备好的食材和用具。

  一出城门，到了开阔的官道上，杜钦明和杜钦远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上了各自挑选的骏马，杜婉清年纪小，与崔颖共乘一匹温顺的母马。

  江离和两个丫鬟则驾着马车跟在后面护卫。

  冬日旷野的风带着干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虽冷，却让人精神一振。官道两旁是落了叶的萧瑟林木，远山如黛，天高云阔。

  “大嫂！我们来赛马吧！”杜钦明少年心性，按捺不住，扬鞭指向远处一片平坦的草甸。

  “好！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崔颖也被这自由的气息感染，笑着应允。

  她策马追上他们，笑着指点他们的骑术：“钦明，身子再伏低些！钦远，缰绳放松，别绷太紧！”

  崔颖控着缰绳，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看着眼前少年们无拘无束、肆意张扬的背影，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种种阴霾与沉重，仿佛也被这凛冽的风和畅快的速度涤荡一空。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空气，脸上露出了许久未曾有过的、真正轻松而明媚的笑容。

  阳光下，少年们的衣袂翻飞，马蹄踏过枯黄的草地，惊起几只寒鸦。

  杜钦明的张扬，杜婉清的娇憨，杜钦远的沉静，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冬日策马图。

  崔颖看着他们，仿佛也看到了自己未出阁时，偶尔随父兄出门踏青的欢快时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容。

  策马奔驰了好一阵，众人才在一处背风、靠近小溪的平缓坡地停下。马儿在一旁悠闲地啃食着枯草根，听雨和竹心手脚麻利地开始生火准备野炊。

  崔颖看着额角见汗、却满脸兴奋的三小只，笑道：“如何？可还尽兴？”

  “太好玩了！”杜婉清拍着手，“比在府里闷着有意思多了！”

  杜钦明也点头：“是啊，大嫂，日后我们能常出来吗？”

  杜钦远虽没说话，但眼中也闪着光。

  崔颖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既然出来了，光是跑马也没什么意思。我带你们去附近村子走走看看，如何？”

  三小只自然无有不从。

  他们没进大的村落，而是沿着乡间小路，信马由缰。与长安城内的繁华不同，乡间的冬日显得格外萧条。

  土坯房低矮破败，偶尔可见几个穿着臃肿破旧棉衣的村民在田间地头拾掇着，或是背着沉重的柴捆蹒跚而行。

  行至一处山脚，他们看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爷，正颤巍巍地试图将一大捆枯枝背起来，脚下却一个趔趄，连人带柴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