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放下心防

  杜钦言看着她满足的笑容，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就在这时，三个小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正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杜钦明、杜钦远和杜婉清。

  “大哥！好香啊！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杜婉清眼睛亮晶晶的，咽着口水问道。

  杜钦明和杜钦远虽然没说话，但那渴望的眼神也说明了一切。

  崔颖见他们馋嘴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正要开口招呼他们一起，却听杜钦言头也不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清：

  “回去用你们的晚膳。这里没你们的份。”

  三个小家伙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垮下了脸，尤其是杜婉清，委屈地扁着嘴，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可怜巴巴地看向崔颖。

  崔颖心软，刚想开口求情，杜钦言一个眼神扫过来，虽没什么怒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只好对弟妹们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无声地示意他们先回去。

  三小只慑于长兄积威，只得一步三回头，悻悻然地走了。

  小厨房内重归安静。杜钦言这才重新看向崔颖，语气放缓：“今日，只想与你单独用顿饭。”

  崔颖脸颊微热，低下头，默默吃饭，心中却因他这句近乎直白的话，泛起了层层涟漪。

  用过晚膳，两人移步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冬日的傍晚，没有丝毫寒意，微风和煦，远处天际残留着一抹瑰丽的霞光。气氛宁静而温馨。

  沉默了片刻，杜钦言忽然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清晰：“有件事，我想应当告诉你。”

  崔颖抬眼望向他。

  “关于我们的婚事，”他目光平静地与她对接，没有丝毫闪躲。

  “我并无不满之意。崔杜两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合乎礼法。我也……并无什么婚前属意之人，那些传言，皆是无稽之谈。”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继续道：

  “只是，于我而言，要立刻对一个素未谋面、只存在于礼单和名帖上的女子投入过多情感，甚至做出亲密之态，实难办到。故而成婚之初，若有冷淡失礼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当初的心境。没有推诿，没有借口，只有平静的陈述与歉意。

  崔颖怔住了。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道歉。

  她想起新婚时他的疏离，想起那相敬如宾的日日夜夜，心中那点曾经有过的、微妙的失落与猜测，在这一刻，忽然就释然了。

  “郎君言重了，”她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妾身明白的。其实……妾身当初，又何尝不是如此？隔着却扇，听着陌生的声音，对未来亦是惶恐多于欣喜。郎君肯予我尊重与空间，允我行医办学，不拘着我困于后宅方寸之地，妾身心中……一直是感激的。”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他，继续道：

  “在杜家，公婆慈爱，弟妹友善，郎君你……待我亦宽厚。这里，让妾身觉得很安心，也很……开心。”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轻，却格外真挚。

  杜钦言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流淌的柔光与坦诚，心房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叩击着。

  “你不必妄自菲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

  “你很好。聪慧，坚韧，仁善，且……胆识过人。此次案件，若非有你，恐难如此迅速水落石出，亦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者受害。我……很庆幸，相伴一生之人是你。”

  这番话，出自一向惜字如金、冷面冷心的杜钦言之口，已是极高的赞誉与认可。

  崔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脸颊染上霞色，比天边的晚霞更要动人。她垂下眼帘，睫羽轻颤，低声道：“能帮到郎君，妾身亦觉欣慰。”

  暮色渐浓，星子初现。两人坐在院中，虽不再多言，但空气中流淌的那种静谧与和谐，却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触动人心。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薄冰，在这坦诚的交心与共同的经历中，已悄然融化。一种基于了解、欣赏与信任的，更为坚实而温暖的情感，正在悄然滋生，蔓延。

  杜钦言看着身旁女子恬静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桩始于责任的婚姻，或许，会过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