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间疾苦

  “老伯！”崔颖立刻下马，快步上前。江离和杜钦明兄弟也赶紧跟上，七手八脚地将老人扶起，又把散落的柴火重新捆好。

  “多谢……多谢几位贵人……”老爷爷连连道谢，声音苍老沙哑。

  “老伯，您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上山砍这么重的柴？”崔颖关切地问，示意竹心取些水给老人。

  老人接过水囊，感激地喝了一口，叹气道：

  “没法子啊……眼看着天越来越冷，今年的冬天，怕是不好过哟。瞧着这天色，跟十几年前那场大雪灾前有点像，阴沉沉的，干冷干冷的。那一年，冻死饿死的人可不少……得多备些柴火，不然，熬不过去啊……”

  雪灾？崔颖心中一动。她记得林叔似乎也提过，今年冬天可能会有严寒。

  这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满是补丁单薄衣服的小男孩，背着一小捆比他身子还高的柴火，从山坡上小心翼翼地走下来，小脸冻得通红。

  老爷爷指着那孩子道：

  “瞧见没，像狗娃这样的孩子，都得天天上山。他爹前年去当兵了，娘去年病没了，就剩他一个，照顾着家里瘫在床上的奶奶……唉，这世道……”

  那叫狗娃的孩子见到他们这些衣着光鲜的贵人，有些害怕，低着头加快脚步想绕过去。

  杜婉清好奇地看着他，小声问：“大嫂，他为什么不穿厚点？不冷吗？”

  杜钦明和杜钦远也看着狗娃那瘦小的背影和沉重的柴捆，脸上原本策马后的兴奋渐渐褪去，换上了一丝茫然和……震动。

  他们自幼长在锦绣堆里，衣食无忧，何曾亲眼见过这等艰辛？书本上读到的“民生多艰”、“黎民疾苦”，在此刻，突然有了具体而沉重的模样。

  崔颖看着三个弟妹神色的变化，心中暗叹，这正是她带他们出来的目的。她柔声对杜婉清解释道：

  “他不是不想穿，是家里没有厚衣服，也没有钱买。”

  她又看向杜钦明和杜钦远，语气严肃了几分：“二弟，三弟，你们如今在国子监进学，习圣贤书，可知圣贤书中教诲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最终是为了什么？”

  杜钦明看着那老伯和远去的狗娃，以往跳脱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杜钦远沉默片刻，开口道：“书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读书入仕，当以民为本。”

  “说得不错。”崔颖赞许地点点头，目光深远。

  “‘以民为本’不是一句空话。它意味着，日后你们若做了官，掌了权，眼中不能只有自己的前程，心中要装着这些在寒冬里为了一捆柴火奔波摔倒的老人，要装着像狗娃这样无依无靠却努力求生的孩子。”

  她蹲下身子看他们，“要知道你们随手浪费的一盘菜，可能就是一个贫苦之家数日的口粮；你们轻易得到的一件锦衣，可能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奢望。”

  她指着周围略显荒凉的景象：

  “我开设医馆，收购贫苦人家的草药，并非为行善扬名，更是想给他们多一条活路，让他们在寒冬里能多换几个铜板，多买件御寒的衣物，多囤些过冬的粮食。你们兄长在大理寺，兢兢业业，屡破奇案，不仅是为了职责，更是为了还受害者公道，让律法的公正，能庇护到每一个像狗娃这样弱小无助的人。”

  她的话语如同敲击在心上的重锤，让杜钦明和杜钦远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肩头可能承担的责任的重量。

  原来，长嫂和兄长平日里所做的那些事，背后都有着如此深远的意义。

  “大嫂，我想给老爷爷和狗娃一些钱，用我的月例。”杜钦明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大嫂……”

  “大嫂……”余下的两个也唤她，崔颖没再说教什么，点点头，看着他们跑着追去的身影，只示意江离跟去。

  回野炊地的路上，气氛不像来时那般喧闹，多了几分沉静。杜婉清似乎也懂事了些，不再叽叽喳喳，只是紧紧拉着崔颖的手。

  野炊时，面对听雨和竹心简单烹饪却香气扑鼻的饭菜，三小只再也没有了早膳时的挑剔。

  杜钦明甚至主动将烤好的肉串先递给崔颖和妹妹，杜钦远也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看着他们细微的改变，崔颖心中欣慰。她知道，有些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虽前路漫长，但见过了民间的疾苦，体会了责任的含义，这些生长于锦绣丛中的世家子弟，未来的路，或许会走得更稳，更远。

  夕阳西下，一行人踏着余晖返回长安城。崔颖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更显苍茫的远山与村庄，心中已开始盘算，该如何利用手中的资源，为那个老爷爷口中可能到来的严冬，提前做些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