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国子监

  济世医馆在崔颖的悉心打理和周、吴两位大夫的坐镇下，很快便走上了正轨。

  因着收购草药和酌情减免诊金的善举，医馆在附近百姓中赢得了极好的口碑，前来问诊抓药的人日渐增多，连带着那些供应草药的乡民，日子也似乎好过了些许。

  崔颖每日都会抽出固定的时间去医馆。有时是在后院查验新收来的草药，与吴大夫讨论药材的品相与炮制。

  更多时候，她会安静地坐在周大夫身旁，观摩他如何望闻问切，遇到典型的病例，周大夫和偶尔前来指导的林叔都会倾囊相授。

  大量的实践机会，加上三位经验丰富的师长指点，崔颖的医术可谓突飞猛进，对一些常见病症已能独立开出稳妥的方子。

  林叔看在眼里，欣慰不已，捻着胡须对她感叹：“颖儿，你于医道一途，确有天分，更难得的是这份仁心与专注。为师没有看错人。”

  杜府上下对崔颖经营医馆之事，也由最初的些许讶异，转变为全力的支持。

  杜父杜母特意唤她过去，非但没有觉得她抛头露面有失体统，反而赞赏她心地善良，行事有度，王氏更是私下塞给她一笔银钱，说是贴补医馆的用度。

  二弟杜钦明和三弟杜钦远下学后，偶尔也会绕道医馆，帮忙整理一下药品，或是维持一下秩序；小妹杜婉清更是成了医馆的常客，虽帮不上大忙，但递个东西、安抚一下小病人，倒也做得有模有样。

  崔颖心中温暖，愈发感念杜家的开明与温情。每日从医馆回府，她总会给弟妹们带上些东市新出的点心、精巧的泥人或有趣的画本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至于杜钦言，他对医馆之事过问得极少。于他而言，这既是她的嫁妆，又是她的一片善心所在，只要她欢喜，不出大的纰漏便好。

  他甚至私下想过，即便这医馆不盈利，甚至略有亏空，他暗中替她补上便是，只要她那双沉静的眸子能因这份事业而焕发光彩，便值得。

  两人依旧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平衡，各自忙碌，却又在同一个屋檐下，感受着彼此存在带来的微妙变化。

  这日午后，崔颖正在医馆后院与周大夫探讨一例颇为复杂的风寒入里化热的脉案，杜府的管家杜吉却脚步匆匆地寻了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少夫人，不好了！”杜忠顾不得擦汗，急声道，“二少爷、三少爷在国子监与人起了冲突，动了手，听说……听说都见了血了！”

  崔颖心中一惊，手中的医书险些掉落。“怎么回事？老爷夫人可知晓？郎君呢？”她迅速冷静下来，连声问道。

  “老爷夫人今日去城外寺庙上香还未归来，少爷一早出门办公也未回府。老奴一得到消息，没敢耽搁，就先来寻少夫人您了！”管家解释道，眼下府中能主事的，竟只剩下了崔颖。

  崔颖不再犹豫，对周大夫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江离和两个丫鬟，跟随直奔国子监。

  赶到国子监的争执现场时，场面虽已被闻讯赶来的博士和助教们控制住，但依旧一片狼藉。

  杜钦明和杜钦远两兄弟被人拉开站在一边，皆是发冠歪斜，衣衫凌乱，脸上挂了彩，嘴角破裂渗着血丝，眼眶也青肿了一片，模样颇为狼狈。

  他们见到崔颖赶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而与他们对峙的另一方，是几个同样鼻青脸肿的少年，被家仆和国子监的吏员护着，为首一人穿着锦缎华服，面容倨傲，正指着杜家兄弟骂骂咧咧，言语粗鄙不堪。

  崔颖没有立刻发作，她先是快步走到两个弟弟面前，仔细查看了他们的伤势，确认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心下稍安。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递给杜钦明，示意他擦擦嘴角的血迹，声音平静无波：“怎么回事？”

  杜钦远年纪小些，带着哭腔愤愤道：“大嫂，是他们先辱骂大哥！”

  原来，杜钦言前几日刚查办完一桩震惊长安的恶性案件。

  吏部尚书张廷致之子张茂，醉酒后于闹市纵马，与几名寒门学子发生口角，竟指使豪奴当街行凶，砍杀了一名书铺伙计，重伤数名学子。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当众欺辱了一位有孕的卖唱女子，致其不堪受辱，投河自尽，一尸两命。案件证据确凿，影响极其恶劣。

  杜钦言在御前呈报此案时，龙颜震怒，当庭下令将张茂判处斩刑。

  杜钦言深知张廷致本人亦品行不端，纵子行凶，以权压人，但出于律法严谨，他只陈述了张茂的罪行，并未过多牵扯其父。

  然而，张廷致仍因教子无方、治家不严被圣上申饬，并降职罚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