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是长嫂
作者:满天星下
他……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崔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因运动本就泛着红晕,此刻更是染上了一层薄霞。她有些无措地收了剑,走上前,敛衽一礼:“郎君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足了。”杜钦言从树后走出,目光在她因运动而格外明亮的眸子和红润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剑法不错。”
“胡乱练练,强身健体罢了,让郎君见笑。”崔颖微微垂眸,心跳依旧有些快。被他看到自己这般模样,实在有些羞赧。她努力寻找话题,打破这微妙的气氛,“郎君今日休沐,可想……用什么早食?妾身去吩咐厨房准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他的喜好,提议两人单独用膳。
杜钦言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心中了然她的不自在,从善如流道:“都可。你看着安排便是。”
“是。”崔颖应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顿早食,是两人自成婚以来,第一次在没有其他家人的情况下,单独在落雪堂用的。气氛起初有些沉默,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正当早食将近尾声,气氛渐趋自然时,院外传来一阵清脆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娇憨的呼唤:“大嫂!大嫂你在吗?”
是杜婉清。
小丫头像只快乐的鸟儿般飞了进来,见到杜钦言也在,脚步立刻顿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规规矩矩地行礼:“大哥。”
“嗯。”杜钦言应了一声,神色不变。
杜婉清显然有些怕他,转而跑到崔颖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撒娇:“大嫂,今日西市有胡商带来的杂耍班子,听说可好玩了!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母亲说需得有长辈带着才行。”
她说着,偷偷觑了杜钦言一眼,意思很明显,不敢劳动这位冷面大哥。
崔颖正愁找不到理由缓解与杜钦言独处的微妙尴尬,见婉清来邀,立刻应承下来:“好,待我换身衣裳便陪你去。”
她歉意地看了杜钦言一眼:“郎君,那我……”
“去吧。”杜钦言放下筷子,神色淡然,“多带些人,注意安全。”
崔颖带着杜婉清,在丫鬟和两名护卫的随行下,出了杜府,一路向西市而去。她并未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杜钦言也与两位好友出了门。身着宝蓝色锦袍、眉眼风流的沈恪行,以及一袭青衫、气质温文的齐风。
西市人潮如织,果然热闹非凡。胡商的杂耍班子周围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喷火、顶碗、走绳索,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杜婉清看得兴奋不已,小脸通红。
然而,乐极生悲。在一个售卖精美琉璃器皿的胡商摊铺前,杜婉清因看得入神,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摊位一角,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一只造型别致、色彩绚丽的琉璃花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摊主是个高鼻深目的胡人,见状立刻脸色大变,用生硬的官话高声嚷道:“哎呀!我的宝贝花瓶!这可是从极西之地运来的,价值百金!你、你们赔我!”
杜婉清吓得小脸煞白,手足无措地躲在崔颖身后,快要哭出来。随行的婆子试图上前理论,却被那胡商不依不饶地堵了回来,引来更多人围观。
不远处的一座茶楼雅间内,临窗而坐的三人,恰好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哟,那不是杜兄你家的小妹和……新过门的夫人吗?”沈恪行摇着折扇,挑眉笑道,“看样子是惹上麻烦了。那胡商我认得,是个滑头,惯会讹人。要不要小弟下去帮个忙?”
齐风也看向杜钦言,温声道:“钦言,可需相助?”
杜钦言的目光却牢牢锁在人群中央那个湖蓝色的身影上。只见崔颖初时也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她将吓得发抖的婉清护在身后,并未因胡商的叫嚷而慌乱,也没有立刻让护卫强行压制。
他抬手制止了欲起身的沈恪行,声音平静无波:“不必,看看她如何处置。”
楼下,崔颖并未与那胡商争辩花瓶的价值,而是先微微福了一礼,声音清越,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店家,小妹年幼不慎,损了您的货物,我们自当赔偿。”
她态度从容,先承认了过错,堵住了对方借题发挥的余地。那胡商见她如此识趣,气焰稍敛,但依旧坚持:“赔?这可是价值百金的珍品!”
崔颖却不急不躁,目光扫过地上那堆碎片,又看了看摊位上其他琉璃器皿,缓缓开口,说的竟是一串较为流利而正宗的粟特语!
那胡商猛地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养在深闺的贵族夫人竟会说出如此地道的商队语言。
杜钦言在楼上,听不清崔颖具体说了什么,但能看到那胡商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迟疑,再到一丝被戳穿的心虚。
沈恪行和齐风也面露讶异。沈恪行啧啧称奇:“尊夫人……竟通胡语?”
只见崔颖与那胡商用粟特语交谈了几句,随后,她从听雨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荷包,取出几片金叶子递给胡商,数目显然远不足百金,但那胡商在犹豫片刻后,竟讪讪地接了过去,不再纠缠。
崔颖再次微微颔首,这才拉着惊魂未定的婉清,在众人或惊叹或好奇的目光中,从容离去。整个过程,她既维护了杜家的颜面,未曾以势压人,又冷静机智地化解了危机,未曾让自家吃亏。
茶楼雅间内,沈恪行抚掌赞叹:“妙啊!杜兄,你这夫人可真是不简单!临危不乱,处事得体,竟还通晓胡语?看来那些传言,说你得了一位贤内助,果真不虚!”
齐风也含笑点头:“观夫人气度从容,慧心兰质,钦言,恭喜。”
杜钦言没有回应好友的调侃,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远去的湖蓝色身影,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赏与复杂。
他这位因父母之命娶回来的夫人,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他带来新的意外。而她方才立于人群之中,神色镇定、眸光清亮的样子,竟比这世间许多华美珍宝,更要引人注目。
沈恪行见他默然不语,只盯着楼下,用折扇敲了敲掌心,戏谑道:“怎么?看呆了?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冷落佳人?如今可是……心生悔意了?”
杜钦言收回目光,淡淡瞥了沈恪行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未答话。只是那茶水的滋味,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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