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父母家书

  时光荏苒，转眼崔颖嫁入杜府已是一月有余。

  杜钦言依旧忙碌，大理寺仿佛有处理不完的案卷和查之不尽的悬案。他晨起而出，披星而归，偶尔休沐，也多半是在书房度过，或是与沈恪行、齐风等好友小聚。

  落雪堂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规整、安静、可供短暂歇息的驿站。他与崔颖，便如同两条偶尔交汇的溪流，大多时候，各自沿着既定的轨迹静静流淌。

  这日午后，崔颖正在静室随林叔辨认一批新购入的药材，听雨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匆匆进来：“小姐！小姐！江离回来了！”

  崔颖手中捏着的甘草险些掉落，她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真的？人在何处？”

  “在前院候着呢，带了好些东西回来！”

  崔颖也顾不得仪态，提起裙摆便快步向外走去。林叔看着她的背影，含笑摇了摇头，继续整理他的药屉。

  来到前院，果然见风尘仆仆的江离正站在那里，脚边放着好几个箱笼。

  江离是崔家的家将之子，自幼习武，身手不凡，性情沉稳可靠，此次奉崔颖命令护送崔父崔母前往江州，如今安然返回，崔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江离，一路辛苦了！父亲母亲可安好？弟妹们如何？”崔颖连声问道，语气急切。

  江离抱拳行礼，脸上也带着笑意：“小姐放心，老爷、夫人、少爷、小姐都已平安抵达江州住所。虽不比京中繁华，但江州气候温润，宅院也还算清幽，老爷夫人让您万万放心。这些是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小姐们让属下带给您的书信和物件。”

  他指着地上的箱笼：“有老爷的书信；有夫人亲手腌制的蜜饯和当地特产的笋干、菌菇；二少爷给您寻了一方江州特有的端石砚台，说您写字可用；三小姐则把她自己编的如意结和路上买的一些新奇小玩意儿都塞了进来，说想您了……”

  听着江离的叙述，看着那一箱箱满载着家人牵挂的物品，崔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强忍着鼻尖的酸意，一封封接过家书，指尖微微颤抖。

  父亲的字迹依旧苍劲，嘱咐她谨守妇道，孝敬翁姑，但字里行间亦有关切；母亲的信则絮絮叨叨，满是生活琐碎和对她的惦念；弟弟妹妹的信笔画稚嫩，却充满了真挚的思念。

  回到落雪堂，崔颖将自己关在房内，细细阅读每一封家书，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簌簌而下。这不是悲伤，而是积压了月余的担忧得以释放，是感受到千里之外亲情温暖的动容。

  哭过之后，心情反而豁然开朗。她仔细将家人送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留下自己极为珍视的，其余大部分都分出份额，让听雨和竹心带着，亲自送往杜父杜母处，以及各位弟妹院中。

  她举止得体，言辞恳切，杜父杜母见她如此懂事，心中更是欢喜。杜婉清得了蜜饯和新奇玩意，拉着她的手“大嫂”叫得愈发亲热。连一向有些惧怕杜钦言的杜钦明和杜钦远，也对这位大方温和的大嫂增添了几分好感。

  分送完礼物，崔颖心情极好，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回到落雪堂时，恰逢冷泉从外面回来，正与书房外的小厮交代，说是杜钦言今夜需在大理寺值宿，不回来了，让他取几份卷宗和换洗衣物送去。

  崔颖脚步顿了顿。她想起前几日杜钦言回来时，嗓音似乎有些低沉沙哑，想来是劳累所致。看着院中那些江州送来的特产，她心中一动。

  “冷泉侍卫稍等。”她出声唤住正准备离开的冷泉。

  冷泉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少夫人有何吩咐？”

  崔颖对竹心道：“去将母亲带来的那罐上好的秋梨膏，还有那包润喉的干果包起来。”她又转向听雨，“将前几日我让针线房给郎君做的那两身厚实些的秋衣也一并取来。如今天气转凉，大理寺值夜寒冷，让郎君添衣。”

  她吩咐得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心。

  冷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去，恭敬地接过东西：“是，属下一定带到。”

  东西送出，崔颖并未多想，只觉得做了该做之事。她却不知，当夜杜钦言在大理寺值房，收到那罐清润的梨膏、那包据说能缓解喉部不适的干果，以及那两身针脚细密、厚薄适中的秋衣时，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窗外清冷的月光，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日清晨她蹑手蹑脚下床的模样，以及练武场上那抹飒爽的湖蓝色身影。

  他沉默地舀了一勺梨膏用温水化开，甜润的滋味悄然滑入喉间，似乎连带着胸腔里那份惯常的冷硬，也浸润了一丝暖意。

  翌日，沈恪行来寻杜钦言议事，眼尖地瞥见他手边那罐与周遭冷硬环境格格不入的梨膏，以及搭在椅背上明显是新制的厚实外袍。

  不由得挑眉笑道：“哟，咱们杜少卿何时也懂得照顾自己了？还是说……这是府上哪位贴心人送来的关怀？”他促狭地挤挤眼，“看来，这成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杜钦言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将一份卷宗推到他面前：“废话少说，看案卷。”

  沈恪行哈哈一笑，也不纠缠，只是那调侃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