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休沐
作者:满天星下
接连半月的忙碌后,杜钦言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休沐日。或许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又或许是连日积累的疲惫终于反扑,这一日,当天光早已大亮,透过窗棂洒满内室时,他竟罕见地未曾醒来。
崔颖先醒了。她习惯了每日固定的时辰起身,准备去院后练剑。睁开眼,感受到身侧不同于往常的空寂,她下意识地侧头望去,却猛地怔住。
杜钦言竟然还在。
他面向她这边侧卧着,依旧沉在睡梦中。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平日里总是紧抿的薄唇此刻放松地闭合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眸子。
褪去了官袍的威严和清醒时的冷峻,睡着的他显得意外的……安静,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崔颖几乎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诧。自成婚以来,她从未在醒来时还见到过他。他总是比她醒得更早,要么已去了大理寺,要么已在书房处理公务。像这般……赖床的景象,实属头一遭。
看着他眼下尚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阴影,崔颖想起他日日奔波于案牍刑狱之间,深夜方归亦是常事,心头不由得一软。罢了,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试图不惊动他,一点点挪动身体,准备下床。然而,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出错,在她一只脚刚刚探出床沿,寻找鞋子时,脚趾不慎重重地磕在了脚踏坚硬的边缘上。
“嘶——”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脚尖窜上,疼得她眼前发黑,本能地倒抽一口冷气,却又在声音即将溢出喉咙的刹那,死死咬住了下唇,将那声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眼泪几乎要飙出来,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能弓着身子,用手紧紧捂住被磕到的脚趾,无声地缓着那阵剧痛。
待那阵钻心的疼痛稍稍缓解,她才心有余悸地偷偷抬眼去看杜钦言。见他似乎并未被惊醒,依旧维持着原来的睡姿,呼吸平稳,这才长长地、极轻地舒了口气。
她再不敢大意,忍着脚趾残留的酸痛,极其缓慢地挪下床,蹑手蹑脚地穿上外衣和鞋子,像个偷溜的小贼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内室。
一出房门,她便对候在外间的听雨和竹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郎君还在睡,莫要打扰。”
两个丫鬟会意,连忙点头。
而内室之中,在崔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本该沉睡的杜钦言缓缓睁开了眼睛。其实在她第一次挪动身体时,警惕性极高的他便已经醒了。
只是察觉到她的意图,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弹,想看看她要做什么。结果,便听到了她那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以及后续那悉悉索索、忍痛穿衣的动静。
想到她方才那副龇牙咧嘴又强忍不敢出声的狼狈模样,再对比她平日里努力维持的端庄沉稳,杜钦言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眼底,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这位夫人,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趣些。
又躺了片刻,估摸着她已经去了院后,杜钦言才起身。洗漱更衣后,他信步走出落雪堂,朝着院落后方那片平日里少有人至的小练武场走去。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崔颖换下了一贯素雅的裙衫,穿着一身利落的湖蓝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高高束起,正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在空旷的场地上舞动。
她的剑法显然得自名家真传,并非花架子,动作舒展流畅,时而如燕子穿柳,轻盈灵动;时而如白虹贯日,带着一股不输男儿的飒爽之气。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鸣响,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在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这与他在府中见到的那个沉静温婉、在药房内专注捻针的崔颖,截然不同。仿佛一块璞玉,正在他面前缓缓展露出内里不同的光华。
杜钦言没有出声,只是负手立于梧桐树后,静静地注视着。
他看得分明,她的剑法中正平和,根基扎实,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想到她父亲曾任刑部侍郎,或许曾请过武师教导女儿强身健体,倒也说得通。
一套剑法练完,崔颖收势而立,微微喘息。她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却猛地对上了梧桐树后那双深邃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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