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狱中立规，恩威并施

  天牢的日子，就像这没完没了的梅雨，阴沉、潮湿，却又带着一种死水微澜的平静。

  自从国师被“惊退”后，丁字号区域成了整个天牢最特殊的存在。

  这里的狱卒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那位“显灵”的文相爷。而作为文相爷“代言人”的苏如晦，自然成了这里的土皇帝。

  早晨的点卯。

  丁字号的所有狱卒，包括那几个原本眼高于顶的东厂番子，此刻都老老实实地站在校场上，听着苏如晦训话。

  苏如晦并没有穿那身代表副统领的官服，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狱卒黑衣，手里捧着那本《异物志》，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个狱头。

  “各位兄弟。”

  苏如晦合上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前些日子天牢遭了难，死了不少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这地方煞气太重，戾气太深。”

  众狱卒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雷公公把丁字号交给我，我就得立个规矩。”

  苏如晦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起，丁字号实行‘三不准’。”

  “第一，不准无故虐待犯人。犯人也是人，进了这儿是来赎罪的，不是来给你们当沙包出气的。要是把人打死了，谁来顶这个因果？文相爷在天上看着呢。”

  这一句把“文相爷”搬出来，众人顿时脖子一缩。

  “第二，不准克扣牢饭。朝廷给多少，就发多少。哪怕是糙米饭，也得让人吃饱。饿死鬼最难缠，你们不想半夜被鬼压床吧？”

  “第三，不准私自收受贿赂，带违禁品进来。尤其是酒和毒药。谁要是坏了规矩，赵无极和王麻子就是榜样。”

  这三条规矩一出，下面顿时有些骚动。

  特别是第二条，不让克扣牢饭，那等于断了大家的财路啊！这油水可不少。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狱卒忍不住嘀咕道：“苏头儿，这规矩是不是太……太严了点？咱们兄弟当差也不容易，就指着这点油水养家糊口呢。再说了，给那帮杀才吃饱了，他们有力气闹事怎么办？”

  苏如晦看向那个老狱卒。

  他认得，这人叫“老黑”，是以前赵忠的心腹，手黑心狠，最喜欢从犯人嘴里抠食。

  “老黑兄弟说得也有道理。”

  苏如晦笑了笑，走下台阶，来到老黑面前，“不过，咱们换个活法。这克扣下来的霉米烂菜，能值几个钱？把犯人身体养好了，让他们家里人多送点‘探监费’，那才是大头。”

  “可是……”老黑还想反驳。

  苏如晦的脸色突然一冷。

  他没有动手，只是嘴唇微动，运用了一丝**“狮子吼”**的法门，对着老黑低声说了一个字：

  “跪！”

  这声音在旁人听来很普通，但在老黑的耳中，却如同一声炸雷，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耳膜剧痛，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一软。

  扑通！

  老黑当众跪了下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惊恐地看着苏如晦，感觉眼前这个平日里温吞的小狱卒，此刻竟像是一尊怒目金刚。

  “老黑兄弟，怎么行这么大礼？”

  苏如晦连忙伸手去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煦的笑容，“看来你是同意我的规矩了？”

  “同……同意！小的同意！”

  老黑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再也不敢看苏如晦的眼睛。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位新头儿，深藏不露！

  杀鸡儆猴。

  效果立竿见影。

  其他的狱卒见平日里最横的老黑都服软了，哪里还敢有异议，齐声应道：“谨遵苏头儿号令！”

  “很好。”

  苏如晦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大家守规矩，我也不会亏待大家。以后每个月的‘探监费’，我拿三成，剩下的大家分。另外，若是有谁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以来找我，我这儿有点祖传的偏方，药到病除。”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这才是御下之道。

  解散之后，苏如晦独自一人走在丁字号的走廊里。

  看着两侧牢房里那些原本眼神麻木、面黄肌瘦的犯人，今天因为吃上了一顿饱饭（虽然还是糙米，但分量足了）而露出的那一点点生机，苏如晦心中微动。

  他不是圣母。

  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他的**“经验养殖场”**。

  《天牢浮屠录》的奖励机制是：犯人存活时间越长、状态越稳定，他能刷到的日常奖励就越多。若是犯人天天被虐待致死，他上哪去找那么多新的高等级经验包？

  “细水长流，才是王道。”

  苏如晦走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这里关押着一位新来的“财神爷”。

  沈万三。

  大夏江南首富，富可敌国。因新皇缺钱修道观，被安了个“私通海盗”的罪名抓了进来，家产充公。

  此时的沈万三，正愁眉苦脸地坐在稻草堆上，身上的绸缎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沈老板，住得还习惯吗？”

  苏如晦打开牢门，手里提着一壶好酒和一只烧鸡（这是他自掏腰包买的）。

  沈万三闻到酒香，猛地抬头，看到是苏如晦，连忙爬过来：“苏……苏大人！救命啊！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只要您能让我好过点，我在外面的钱庄里还藏着……”

  “嘘。”

  苏如晦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钱财乃身外之物。沈老板，咱们今天不谈钱，谈谈……生意。”

  “生意？”沈万三愣住了。

  “对，生意。”

  苏如晦将酒肉放下，坐在他对面，微笑道，“天牢里的生意。你出脑子，我出力。咱们把这阴森森的牢房，变成聚宝盆，如何？”

  沈万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狱卒，从对方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里，他嗅到了一股同类的气息。

  那是商人的贪婪，也是野心家的气魄。

  “成交。”

  沈万三抓起烧鸡，狠狠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