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残垣断壁，锦澜遗祸

  立夏过后的第一场雨，下得格外绵长。

  这场雨不似春雨那般润物细无声，而是带着一股子洗刷不尽的土腥气，顺着天牢破碎的瓦当，滴答滴答地落在废墟之上。

  丁字号那间被作为“临时战场”的静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

  断裂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着，烧焦的窗框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是浩然正气灼烧妖气后留下的独特味道，混杂着普渡慈航法身被破时溅射出的黑血腥气。

  苏如晦躺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软榻上，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其实大部分伤口已经愈合，纯属伪装），脸色苍白如纸。

  在他周围，围着一圈人。

  雷千绝、赵忠，还有几个东厂的核心档头。这些人平日里在天牢作威作福，此刻却一个个神色肃穆，甚至带着几分敬畏，死死盯着那个躺在病榻上的小狱卒。

  “咳咳……”

  苏如晦适时地发出两声虚弱的咳嗽，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赵忠惊喜地叫道，那语气比看到亲爹复活还激动，“干爹，苏副统领醒了！”

  雷千绝连忙凑上前，那张平日里阴鸷的老脸上，此刻竟然挤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甚至伸手帮苏如晦掖了掖被角。

  “如晦啊，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吗？”雷千绝关切地问道，声音轻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苏如晦眼神迷茫地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雷千绝脸上，挣扎着要起身：“公公……国师……国师呢？小的……小的好像看到文相爷了……”

  “别动！别动！快躺好！”

  雷千绝连忙按住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你没看错，确实是文相爷显灵了。那妖……咳咳，国师大人被文相爷的英魂惊退，已经回宫‘闭关’去了。”

  说到这里，雷千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上，“咱们这天牢啊，有高人护着呢。你小子也是福大命大，文相爷临走前留给你的那块棋盘，竟然是件通灵的法宝，替你挡了一劫。”

  苏如晦心中暗笑。

  这老太监果然被吓破了胆，自动脑补出了一出“忠魂护主、邪不压正”的大戏。这样也好，省得自己费尽口舌去解释。

  “原来是相爷保佑……”

  苏如晦眼眶一红，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小的何德何能，竟让相爷死后还不得安宁。”

  “行了行了，这也是你的造化。”

  雷千绝摆了摆手，站直了身子，恢复了几分威严，“既然国师都奈何不了你，说明你命格硬，镇得住这丁字号的煞气。从今儿起，这丁字号的一亩三分地，咱家就彻底交给你了。你想怎么修、怎么管，都由你说了算。只要别再出乱子，别让那些犯人死了就行。”

  这正是苏如晦想要的。

  “多谢公公信任。”苏如晦虚弱地拱手，“小的定当鞠躬尽瘁。”

  “嗯，好好养伤。回头咱家让人送些老山参来。”

  雷千绝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了“浩然正气”的地方多待（他毕竟是阉人，阴气重，这种正气让他浑身难受），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只留下赵忠，指挥着几个狱卒清理废墟。

  “赵哥。”

  苏如晦叫住了正准备把一堆“垃圾”扔出去的赵忠。

  “哎，苏老弟，怎么了？”赵忠现在对苏如晦也是客气得很，毕竟这可是连国师都弄不死的人。

  “那堆东西里……好像有件破袈裟？”

  苏如晦指了指废墟角落里，一团沾满了泥土和黑血的红色破布。

  “哦，那个啊。”

  赵忠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是国师大人逃跑时掉下的，都被烧得不成样子了，又臭又硬，拿去擦脚都嫌硌得慌。”

  “毕竟是国师的物件，扔了不敬。”

  苏如晦说道，“劳烦赵哥帮我收起来，我想……把它供在佛堂里，去去晦气。”

  赵忠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苏老弟想得周到！行，这就给你留着。”

  ……

  深夜。

  苏如晦搬进了丁字号最深处的一间独立小院。这里原本是历代狱霸住的地方，现在被清理出来，成了他的私人领地。

  确信四周无人后，苏如晦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包裹。

  打开油纸，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妖邪之气扑面而来。

  正是那件残破的锦澜袈裟。

  这件原本应该是佛门至宝的袈裟，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张巨大的人皮。红色的布料并非丝绸，而是用某种生物的内脏膜鞣制而成，上面的金线则是用这种生物的金色筋络编织的。

  在袈裟的内衬里，密密麻麻地绣着无数只微小的蜈蚣图案，还在微微蠕动。

  【鉴定：尸佛袈裟（残损）。】 【品级：准法宝（由于被浩然正气重创，器灵已死，品级跌落）。】 【材质：千年蜈蚣精蜕下的皮 + 九十九个高僧的人皮缝制。】 【功能：内含妖佛双修的邪门功法。可防御，可困人，亦可发出“魔音”扰乱心智。】

  “真恶心。”

  苏如晦皱着眉，用一根筷子挑起袈裟的一角。

  这普渡慈航不愧是千年老妖，连穿的衣服都这么“讲究”。

  “不过，恶心归恶心，这东西里面确实藏着货。”

  苏如晦能感觉到，在这件袈裟的深处，残留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声波能量。那是普渡慈航施展“索命梵音”时的力量源泉。

  “系统，提取精华。”

  苏如晦心中默念。

  嗡！

  他体内的《天牢浮屠录》翻动。一道金光射出，笼罩了那件破袈裟。

  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吞噬，而是如同烈火炼金一般，开始疯狂地灼烧袈裟上的妖气和怨气。

  滋滋滋——

  无数黑烟冒起，那是附着在袈裟上的冤魂在解脱。

  半个时辰后。

  那件庞大的袈裟彻底化为了灰烬。

  只留下一枚金灿灿的、只有拇指大小的**“舍利子”**（其实是声波结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提炼成功：佛门狮子吼真意（变异版）。】 【是否融合？】

  “融合。”

  苏如晦张口一吸，将那枚金色结晶吞入腹中。

  轰！

  一股宏大的声浪在他的丹田内炸开。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火烧过一样，声带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蜕变。

  紧接着，一段玄奥的口诀浮现在脑海中：

  “发于丹田，震于声带，出则如雷，荡涤妖氛……”

  这不再是普渡慈航那阴毒的“索命梵音”，而是经过系统净化后，最纯正的佛门降魔神通——金刚狮子吼。

  苏如晦尝试着运转真元，气沉丹田，对着面前的空气，轻轻吐出一个字：

  “咄！”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但面前桌子上的茶杯，却在瞬间震成了粉末。

  这就是**“大音希声”**。将声波凝聚成线，只针对特定目标，而不伤及周围。

  “好东西。”

  苏如晦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门神通，以后遇到那种擅长精神攻击或者音波攻击的敌人，直接一嗓子吼过去，保管让他七窍流血。

  收拾好灰烬，苏如晦推开窗户。

  雨还在下。

  但今晚的他，心中却格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