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推开门，放眼望去满是雪色。

  “雪停了。”

  江书愿吸了吸鼻子，将狐裘裹得更紧，青棠已撑伞紧随其后：

  “郡主慢些，小心路滑。”

  “走吧。”

  主院的积雪早已被下人清扫完毕，还未进房就能隐约感受到房内暖炉的热气。

  “太子妃，郡主来了。”

  “书愿见过父君，母妃……二殿下。”

  江书愿低头骂了声晦气，怎么没人告诉她墨抒然也在，瞧这厮的脸色便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

  几日没见，墨抒然眯眼打量江书愿，总觉得这丫头和之前似乎有些不同。

  “书愿来了，快过来抱个暖炉，免得冻着。”

  “谢母妃！”

  江书愿尽力略过墨抒然的视线，娇俏地坐了过去：“听说太后身子不适，母妃可要进宫侍疾？”

  “你消息倒灵通。”

  宣氏还未开口，墨抒然已抢先一步：“父君母妃，儿臣正要说此事，如今天寒地滑，您和父君进宫多有不便，不如让儿臣代您进宫侍疾，也好成全儿臣的孝心。”

  江书愿一窒，瞪大眼看向墨抒然，恨不得一个噤言咒扔过去。

  他说的可都是她的词啊！

  太子却动作微顿，看向宣氏，看这意思，似乎并不打算应允、

  江书愿瞬间心领神会。

  按青棠所说，太后此次病得不轻，连太医院和国师都奈何不得，一旦有失，只怕身边的人最先承受帝王之怒。

  太子和宣氏一向小心，自然不希望墨抒然沾染此事。

  “是呀母妃，哥哥要去代您和父君侍疾，书愿也想一起去为皇太祖母尽心，不然哥哥累坏了怎么办？”

  江书愿眨眼，努力换上最在意的眸光看向墨抒然，后者果然受用。

  “你就……”

  “可以。”

  太子却忽的放下杯盏，“此番皇祖母病重，书愿身为女子又心细，总比抒然方便。”

  言下之意，便是让江书愿一人前去了。

  “可是父君……”

  “抒然！”太子敛正神色：“你本宫自有安排。”

  墨抒然这才强咽下不甘，暗地瞪了江书愿一眼又一眼。

  直到两人从房内出来，江书愿还没来得及脚底抹油，便被墨抒然堵了个正着：

  “江书愿！”

  墨抒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

  “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江书愿只觉得额后一阵剧痛，发髻都被墨抒然揪掉了半截。

  “哥，哥哥……”

  强忍住一巴掌扇飞这厮的冲动，江书愿眼带泪花转身：“你怎么又生我的气了？”

  嬷嬷掀开帘子出来，便见江书愿红着眼往墨抒然身上靠，却被后者嫌恶地躲开：

  “你最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哥哥放心，待我见了太后，一定多提哥哥和母妃对我的好！”江书愿眨眼笑得灿烂。

  “算你识相。”

  墨抒然傲然甩开了江书愿的手，大约是怕太子等得着急，这才大步回房去了。

  “进宫！”

  *

  其实太后年纪大了，身体不舒服倒也正常。

  江书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寿康宫内已是水泄不通，皇帝一身明黄龙袍守在太后床边，周遭跪着的全是无能为力的太医。

  “臣女见过皇上，太后娘娘。”

  皇帝抬眸，目光如刀扫来，殿内气氛凝滞。

  “一群废物，竟连太后的身子都照顾不好，朕要你们的脑袋有何用！”

  皇帝怒声未落，便听跪在一边的江书愿出声：“臣女愿一试。”

  “你？”皇帝冷冷垂眸，面色如霜，“书愿，你一个未及笄的女子，如何能识得医理？莫要在此胡闹！”

  此刻殿中气压低得惊人，但看在已故江大将军的面子上，皇帝还算给江书愿颜面。

  “皇上请放心，臣女绝不是贸然儿戏，只是昨日观太后面色心中已有猜想。”

  江书愿眸光坚定：“若不能解太后之症，臣女愿承担一切后果，任您处置！”

  太后虽心慌气短，但听到江书愿此言，还是勉强提起了些精神：

  “皇帝，哀家这身子自己清楚，既然太医都无用，不妨让这丫头一试。”

  皇帝凝视她片刻，又看着下面乌泱泱跪着的太医们，终究还是松了口：“准。

  “若有任何变故，朕拿你是问！”

  终于得了皇上松口，江书愿才松了口气，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

  但她身后的青棠并不这样想，忧心忡忡地拉着江书愿的衣角：

  “郡主，您也太大胆了些，太后娘娘这个病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就您巴巴的往上凑。”

  “万一……”

  看了看周围，青棠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放心吧。”江书愿进了偏殿推开窗，几株红梅映在窗前，别有一番滋味。

  “若想太后娘娘的病好转，还需诸位配合，找请请几位皇子和公主来赏梅玩雪，正在这檐下便可。”

  太医院院首面色阴沉有：“不是给太后娘娘治病吗？您怎么……”

  江书愿沉默不语。

  只有皇帝的旨意在前，众人虽不满，但终归按照江书愿所说的去准备了。

  不多时，后院就传来了几位孩童的欢声笑语，打破了寿康宫的沉寂。

  江书愿立于廊下，指尖轻拂过梅枝，任寒香盈袖。

  确定一切准备妥当，江书愿这才折回太后的寝殿。

  殿里光线晦暗，太后已然让人扶自己起身，偏坐在榻上，面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江书愿快步上前，蹲在榻边，笑着拉着太后的手撒娇：

  “今日外面落了雪，映衬着红梅可好看了。臣女陪您说说话，定能身子爽利起来。＂

  ＂简直是胡闹！”

  太医院院首再也无法忍受，又见太后真的愿听江书愿的起身向外，终是找了个看药的借口先行退下了。

  刚走出殿门，掌事嬷嬷连忙迎了上来。

  看到江书愿亦是怨怼不已，“郡主，外面天寒地冻的，太后娘娘身子弱，若是受了风可如何是好？你也太不懂事了。”

  莫说嬷嬷如此，便是一旁围观的妃子也觉得江书愿是异想天开。

  昨日她在宴会上出尽风头是不假。

  可如今太后身子本就不好，岂是能容江书愿儿戏的。

  “你说她的法子有用吗？”

  众人身后，近来负责太后脉案的李太医戳了戳同袍。

  无论如何，眼下有人顶包，就算太后的身子再出了什么事，皇帝也不会拿他们太医院发落了。

  被李太医问到的同袍抖了抖胡子：“怎么可能！不用药不施针，只想走两步就能缓解太后的病症，这小女子难道还能比国师更厉害？”

  连国师都奈何不好的病症，没有人相信江书愿能轻易解决。

  一时之间，后宫宛如沸水煮石，都等着看江书愿的好戏。

  可惜，江书愿的字典里从没有尽人事听天命这几个字，她笃信的，向来是——

  风浪越大，鱼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