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要怪我好不好
作者:稻小米
江书愿望了眼书阁外,算算时辰,嬷嬷也该上门了。
果然,还不等墨云烬再问什么,藏书阁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便又是一阵嘈杂,门被推开,来人是宣氏身边得力婢女,楚秋。
楚秋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番,面无表情开口:
“太子妃仁善,惦念着郡主,若是郡主知错了,便随奴婢回房休息吧。”
江书愿错愕一瞬,转而笑嘻嘻地起身,拍拍屁股:“知错知错,多谢义母。”
江书愿心里暗自腹诽:她到底是将门遗孤,再加上昨夜得了太后的赏,宣氏此时若重罚她,被传出去,岂不是要落人话柄?
江书愿跟着她抬腿往前走,却忽然回头:“嘿,那便说好了!”
楚秋脚步一顿,讶异回眸。
环顾空荡四周,眉头紧锁紧:“郡主,您在同谁讲话?”
“无事,”江书愿回过头,莞尔一笑:“只是藏书阁许久无人打扫,那些个古书名画都落了灰,着实可惜,我便同‘它们’说好,以后常来瞧瞧。”
楚秋狐疑地凝了她一眼,沉默地往外走去。
*
紫烟阁。
天边晨光熹微,已是寅时了。
江书愿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初晨的日光落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
青棠端着温水掀帘而入,声音微哽,细看眼睛还有些肿:“郡主自小娇养,何曾做过这下人做的活计?眼下定是累坏了……”
藏书阁又黑又冷,她家郡主如何受得了?
想到这里,青棠赶紧湿了帕子上前:“郡主受累了,快让奴婢服侍您洗漱后歇歇吧。”
江书愿打个哈欠,懒洋洋地撑起眼皮,心头一暖:
“好青棠,我没事。”
她将帕子接过,却忽地想起什么。
方才在藏书阁捡到的那半张信笺,被她藏在袖子里带了回来,连墨云烬都不曾发觉。
这东西能出现在东宫之中,本身就透着猫腻。
“青棠,当年父亲最后一战的事,你可还听旁人说过什么消息?”
听到这话,青棠欲言又止,眼中的疼惜之意愈发的浓郁。
若是大将军还在,小姐何须受此责罚?
“当年将军领兵出征……”
青棠嗫嚅着唇,努力回想:“……奴婢也不晓得多少,只是后来听旁人说,那一战是太子殿下领兵,带领江家军出征,殿下料理完江家军后事后,消沉了好一段时日。”
想到这里,青棠刻意压低了声音:“奴婢还听说,当年乃是殿下初次领兵,因为错误决断一意孤行,这才战败,不过此事早已被勒令不准提及。”
江书愿眉头拧紧。
若是如此也算说得通,但为何父亲的求援折子没递到宫里,反而出现在东宫?
青棠心虚地四周瞧了瞧,又劝道:“郡主,过去的事情便莫要惦记了,眼下的安危才最重要啊。”
江书愿抿唇,正欲追问什么,门却忽然被推开。
冷风灌入,让江书愿没忍住打了个寒噤,瞧见来人,她欲哭无泪——“嬷嬷,您怎么来了?”
江书愿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按青棠所说,当年是太子殿下领兵,她父亲作为主将参战。
可为什么求援的折子没被送到皇帝那,反倒出现在了太子东宫?
这事里怕是多有隐情。
“郡主?”
青棠见江书愿面色不对,忧心摸上她的额头:
“没事吧?莫不是在藏书阁受寒了?”
“无事。”
江书愿摆手,被窝的暖意亦开始发力,连思绪都跟着昏沉。
“罢了。”
江书愿慢慢拖着枕头躺下,裹上锦被,顿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爽!”
此刻什么事都不如让她好好睡上一觉重要。
青棠见状便要退下,门合了一半却又被人闯入。
“郡主。”
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走近,在江书愿眼中宛如僵尸,送来打搅她美梦的噩耗。
“僵……嬷嬷,可有什么吩咐?”
江书愿打着哈欠,不太情愿地从床上挪起身。
等她翻身那一日,定要把所有打搅她睡觉的人都关起来三天三夜不许合眼!
“郡主可是忘了什么事?”
嬷嬷眼中不着痕迹的划过一丝嫌弃。
到底不是太子妃亲生的,养了这些年还留着些粗俗的做派,上不得台面。
“什么?”
见江书愿一脸茫然,嬷嬷皱眉,干脆将手中东西扔了出去。
“郡主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江书愿望着被扔在地上的皮鞭,眼皮一跳。
怎么是这要命的功课?
等等,既然如此,那么墨云烬岂不是已经……
外面可还落着雪粒。
嬷嬷见江书愿终于“懂事”小跑着出去,面色终于好看了些。
江书愿的小院已被下人扫出了条小道,两边白雪皑皑,墨云烬孤身跪在中央。
只看他膝下淡淡的水渍,江书愿都莫名能感到种刺骨寒意。
“大殿……墨云烬?”
趁着嬷嬷落后半步,江书愿努力眨眼——
。
给你的符咒可带了?
可惜墨云烬半低着头,完全看不出面上神色。
这也好办。
江书愿藏在袖中的双手飞快盘算了番,算出符咒在墨云烬身上,瞬间放了心。
嬷嬷跟出来时,就见江书愿大力扬起了皮鞭,一下,两下,次次带着凌厉的风声。
连青棠都听得有些许心慌。
只有墨云烬一人知晓,别看江书愿手挥得起劲,实际落在身上根本没有多少力道。
有这样的巧劲在,就算他身上没有符咒,也最多只是皮外伤看着见血可怖了些。
江书愿她,果真……
“好了。”
终于凑够“功课”,江书愿看似累极,揉着手腕甩开了鞭子。
“多谢嬷嬷提醒,若不是本群主还真要忘了。”
江书愿仰头,话里带着和原主如出一辙的骄矜和狠辣。
“郡主懂事,奴才自会如实回禀太子妃。”
嬷嬷见墨云烬唇色苍白,脱了力般跪坐在地,才终于满意离开,向宣氏复命去了。
江书愿鬼祟跟了两步,确认嬷嬷人真的走远,麻溜折身就要扶墨云烬起来,却被后者推开。
“墨云烬,咱们可说过的……”
江书愿苦着小脸小声讨饶,“我都是被逼无奈,你可千万不要记恨我,拜托拜托!”
墨云烬偏头看去,少女身着件淡粉狐裘,雪白的狐毛领裹着她小巧的下颌,睫翼随呼吸轻轻颤动,几缕碎发染雪,眼底盛着雪光,亮得像藏了碎星。
此刻正在胸前搓着小手,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墨云烬,不要怪我好不好?”
“嗯。”
墨云烬嗓音微哑,仅着一袭单薄的月白锦袍,本该是不染纤尘的白,如今却被丝丝血痕浸染,似寒梅绽于雪枝。
这样的人,本就该是天之骄子,如今却跪在她的院子里,带着满背的血痕缓缓离开。
江书愿看得有瞬间晃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难怪那些人百般磋磨墨云烬,将高山之神碾于泥地,如此方不显自己平庸。
“郡主。”
眼见着人都走了半天,江书愿还在发呆。
青棠恨铁不成钢地扯了下江书愿,“你也不嫌冷,快回房吧。”
“啊?是,是好冷啊。”
意识到自己方才花痴的模样,江书愿默默念了个清心诀。
真是罪过,定是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看多了,竟也生出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与此同时,嬷嬷已在向宣氏复命。
宣氏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皓腕轻抬,十指浸在澄澈的凤仙花中,更衬得肌肤胜雪,见嬷嬷前来,懒懒抬眼:
“可有什么差错?”
“郡主已如数完成功课,瞧着跟往日并无不同。”
嬷嬷低头回话,只觉得江书愿看着比以前更懒了些。
“既如此,太后赐下的那些赏赐,造册归入她的私库。”
如江书愿所料,太后的那些赏赐再好,宣氏也绝不会为了这些俗物坏了自己的名声。
无论如何,这赏赐首要入了江书愿的私库,才能堵住旁人之口。
至于往后如何,便又另当别论了。
*
“你说,母妃来消息让我去一趟?”
江书愿这一觉足足睡了快三个时辰,醒来便听青棠传来消息。
“是啊郡主,说是宫中传来消息,昨日宴会后太后头疾发作如何也不见好,多半是想找您过去问问昨日的情形。”
“怎会突然如此?”
“不知道。”
青棠摇头:“宫中如今乱作一团,太医院无计可施,连国师都被请去了,只说太后或许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
“脏东西?”
江书愿闻言眼睛一亮,“这活我熟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莫说昨日太后刚给了那么多赏赐,便是要寻个靠谱的靠山,江书愿也绝不会放过太后这个人选。
“快,快给我梳妆去见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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