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谁也不许动她的反派

  “不必吵了！”

  太后此刻走着已有些吃力，扶着廊柱喘息，额角渗出细汗，一句话便让众人瞬间住嘴。

  “太后，就在前面了，臣女给您准备的药。”

  江书愿快步上前，双手奉上青瓷小瓶，声音清润：“此药以桂枝、茯苓调和，佐以少许生姜汁，可温经散寒，缓解厥逆。”

  太后略一颔首，侍女拧开瓶塞，幽香顿时氤氲开来，竟然真的恢复不少气力，跟着江书愿走到了前院的梅园。

  梅园中积雪未消，寒香浮动。

  那些年龄尚小的皇子皇孙正围在雪地里堆雪人，笑声清脆如铃，惊起枝头寒梅落鸟。

  太后以为是方才那个青瓷瓶中的药起了功效，只觉得心口一暖，原本似被重物拖累的身子竟在某一瞬彻底轻松下来。

  “哀家……觉得很好……”

  太后喃喃，却并未急着找江书愿问个清楚，在原地看了许久。

  众人只盼着生在皇家尽享荣华富贵，却不知深宫高墙内寂寞如雪，富贵中人情薄似纸。

  “往日这些皇子皇孙日日来寿康宫请安，哀家见了也觉得欢喜，但总觉得像是隔了层什么。”

  太后感慨：“直到今日，哀家才终于能真切地感受到天伦之乐的鲜活与暖意。”

  好似寒冬回春，她的身子亦跟着好转。

  而这一切，都是江书愿带来的。

  皇帝方才离开了片刻，再回来正撞上太后扶着江书愿神采奕奕的模样：

  “母后，您这是？”

  “江大将军，当真生了一个好女儿！”

  太后笑着缓缓抬手，将腕间玉镯取下，竟是要直接戴在江书愿的手上：

  “生女当如此！”

  玉镯滑过江书愿腕间，冰凉如雪，却又似有暖意流转。

  方才还对江书愿嗤之以鼻的诸位贵人太医已然变了脸色，太后此举何意不言而喻。

  往后这有名无实的康宁郡主，怕是要真正得势了。

  “太后……”

  江书愿有些许迟疑，她本是为了抱大腿才想着来解太后的心病，不想愿望成真，却被这份情意压得莫名心虚。

  “方才那青瓷瓶中装了什么神药，竟然有如此功效？”

  李太医终是按耐不住上前，眸光熠熠，看样子恨不得把江书愿和青瓷瓶都抓回太医院好好研究一番。

  “李太医莫急！”

  江书愿默默退后半步：“那瓶中药，不过是安神香混了桂花露，再添些许温热的姜汁罢了。”

  “什么？！”

  这下不止李太医了，太医院众人均是躁动不已：

  “郡主若不想说不说便是，何必说这些戏耍老夫！”

  他们可是将宫中珍藏多年的补药药方都给太后用上了，都不得其法。

  江书愿只轻轻让太后闻了瓶药又走了两步，便能得如此奇效，叫人如何能接受？

  “诸位莫急。”

  江书愿摊手，干脆在众人的惊呼下直接倒了青瓷瓶中的药汤：

  “臣女幼时曾偶读道家著作，见书中言‘阴阳相衡则身心安泰’。”

  “此为何意？”

  “静为阴，动为阳，太后久居幽阁，少见天日，阳气难入，阴气自然滋生；再加思虑过重，情志郁结，更易让阴阳失衡。”

  太后闻言点头：“难怪这些日子哀家是总觉得身上凉浸浸的，召了太医总不得其法。”

  江书愿微微一笑，继续道：

  “方才臣女所制香方，不过是以温阳之物引动内息，借香气通络，疏通经脉调和气血的普通药物，只是想让太后您心里有个着落。”

  换在她穿书之前，这个疗法还有个别名，那就是心理暗示。

  人心本就奇妙，信则有，不信则无。太后信了，

  “放眼天下，山川风月、草木天光，皆是充盈阳气之物。”

  江书愿指了指还在院中嬉闹的孩童们：

  “阳气动则生机现，稚子天真无邪，最能引动天地和气，太后若时常移步御花园，沐风赏景，便能引阳入体，心生欢愉，亦可引动阳气。阴阳调和，郁结自会消散。”

  一股脑说了这么些，江书愿是口干舌燥：

  “这便是臣女为太后准备的良方。”

  四下无言。

  换做平常，太医院那些老古板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江书愿所说。

  今日算是彻底被打脸了。

  皇帝轻咳一声，目光扫过满殿沉默的太医，算是对此事彻底定调：

  “康宁郡主护佑太后有功，当行重赏。”

  他本已想了一大堆寻常的贵重赏赐，但见江书愿站在太后身侧的模样，到嘴边的话瞬间转了调子：

  “你说，想要什么赏赐？”

  *

  暮色如墨，宫灯次第亮起，映得青石阶泛着微光。

  “郡主，今日可真是太惊险了！”

  直到回宫的轿子落定，青棠仍觉得心惊不已。

  “那么多太医呢，一听说郡主要让太后起身去梅园，一个个都恨不得要活吃了您。”

  青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她，不对，还好她家郡主胆子够大！

  “惊险？不过是借势而为罢了。”

  江书愿掀开轿帘，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

  不知道宣氏和墨抒然有何打算，竟然没让人在门前守着等她回话。

  江书愿摆烂地下了马车，总觉得眉心没由来的乱跳。

  “怎么回事？”

  江书愿不语，只是凝神掐起了手指卜算。

  卦象初显，乾位有浊气侵扰，隐隐牵动紫微帝星偏移。

  “完了，这是要出事！”

  她就说呢，难怪不见宣氏和墨抒然的踪影，必是要对墨云烬下手。

  “青棠，你先回院里等着，若有谁问起我的下落先应付过去，我去去就来！”

  江书愿疾步穿行于回廊之间，只庆幸墨云烬的院子被墨抒然分在了东宫最偏的院落。

  此时赶去，路上倒听到不少宫人议论：“大殿下今晚可有的受……”

  “受什么？”

  江书愿心乱如麻：谁也不许动她的反派！

  “墨云烬！”

  江书愿顾不得其他，冲进墨云烬院中就推门而入。

  房内寂静无声，墨云烬竟不在这里？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江书愿这才留意房中似有异香，还没来得及逃离，意识便已开始混沌迷离。

  只有那抹身影在昏暗中渐渐清晰，玄色锦袍沾染着夜露，交杂着温热的呼吸靠近。

  “墨，墨云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