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受欺负，要还回去

  “咚！”

  她走后，墨云烬身形重重砸在地上，雪沫飞溅。

  少年瞳孔涣散，眼底却死死烙印着少女衣袂翩然，得意远去的背影，蚀骨的恨意几乎冲破胸腔。

  身躯已经麻木，分不清是冷还是痛，只知道连呼吸都那样艰难。

  意识混沌间，唯有一个念头疯长：若他能活过今夜，日后绝不会饶过她，定要将江书愿亲手碾碎成泥！

  但。

  下一刻，忽然一股暖流奇迹般地汇入身体，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骇，仿佛有温泉灌入经脉，连早已僵硬的指尖都重新添了些气力。

  察觉衣襟内好似有什么东西正隐隐发烫，墨云烬狐疑撑起眼皮，不自觉地按住心口。

  这是……怎么回事？

  ＊

  翌日，皇太后寿辰，宫中设宴。

  太子夫妇一早便奉旨入宫协理诸事，其余宗室小辈，则依制于午后入宫朝贺。

  午时，江书愿被青棠仔细打扮了一番。

  豆蔻年华的少女着一身粉扎金袄裙，乌发如瀑，仅以珠钗点缀，杏眸圆滚，灿若星辰，显得娇俏又灵动。

  青棠怔怔望着她，满脸惊艳：“郡主，您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郡主从前最爱浓妆，虽然貌美，却不比今日这般、这般……”她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终于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清新脱俗，真真儿像仙女似的！”

  “扑哧！”

  江书愿笑眼弯弯：“夸得不错，晚膳赏你只肥鸡腿。”

  随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东宫朱门外，侍卫已经牵来马车候着。

  墨云烬同为皇孙，也会出席，江书愿正探头探脑地寻，就见墨抒然被一众仆从簇拥而来，她立即乖顺行礼：“哥哥。”

  见她这副打扮，墨抒然抬了抬眉，玩味道：“嗤，怕本殿下瞧不上你庸脂俗粉的模样，改路子了？”

  江书愿：“……”

  这人应该是有桃花癫。

  但她不能明说，只笑着打了马虎眼。

  下一刻，墨抒然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某处，眸光骤然暗沉阴骘，隐隐浮现妒火。

  “你这臭乞丐竟真敢来？！”

  江书愿蓦然回首。

  只见墨云烬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她身后，一袭素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清越，面上伤痕尽数被遮掩，通身透着浑然天成的矜贵感，那是墨抒然使出浑身解数也学不来的风骨。

  两者相较，穿金带银的墨抒然反倒显得局促，活像个撑场面的暴发户。

  见他面色红润，江书愿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她的护身符果真有用！

  墨云烬审视地凝了她一眼，未等开口，墨抒然已然撞开她，逼近墨云烬。

  墨抒然齿缝间挤出讥笑：“别以为本殿不晓得你什么心思，既然敢来，本殿今日便让你有、去、无、回！”

  说完，他倨傲地扬起下巴：“时辰还早，就劳驾长皇孙走路前去皇宫吧。”

  之后，墨抒然钻进马车，江书愿眉头微皱，正思量如何周旋，就听马车里传来一声怒喝：

  “江书愿，还不快滚上来？！”

  “……来了。”

  江书愿最后望了他一眼，转而沉默踏上马车。

  宫中宴会还未开始，年轻子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笑语喧嚣。

  江书愿无意凑这热闹，只安静乖巧地坐在角落吃点心，目光却时不时望向殿外：

  从东宫至皇城不过一炷香的车程，即便是走来…想必也不会误了时辰的。

  又过了半晌，江书愿着实有些坐不住了，她起身：“青棠，咱们出去透透气。”

  谁知方才踏出殿宇，一阵嘈杂声便传入耳，循声望去，只见湖畔围着一群华服子弟，一妙龄女子正带头肆意嘲笑着什么。

  循着记忆，江书愿一眼认出她是当朝太傅之女林闻语，原书中所写，林闻语爱慕墨抒然，自小便和原主不对付，没少用腌臜手段来陷害于她，和原主一样，她为了向墨抒然表忠心，经常在公众场合带头羞辱墨云烬。

  江书愿心头微沉。

  所以，被围在人群中间的，是墨云烬？！

  思绪还未跟上，腿已先行一二，江书愿小跑过去拨开人群，果真看到那清瘦身影。

  墨云烬正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衣袖给林闻语擦鞋，少年浑身泛起汹涌恨意，却仍麻木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林闻语骄傲地扬起下颌，鞋尖故意碾过他指尖：

  “下贱胚子，凭你也配参加宫宴？听闻你在东宫屡次陷害抒然哥哥，今日本姑娘便给你点颜色瞧瞧！”

  一阵哄笑。

  林闻语抬起腿，作势便要将墨云烬一脚踹翻，一道身影却倏然而至，“嘭！”的一声，她侧腰猝然被人重重一踹，整个人张牙舞爪地往前扑去——

  “啊！！！”

  林闻语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登时红了眼眶。

  江书愿从容收回腿，不顾林闻语惊愕又怨怼的目光，一把将墨云烬扯起来，厉声呵斥：“墨云烬，你是死人吗？”

  “受了欺负，不知道还回去？任凭区区大臣之女这般折辱皇嗣，皇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她是真的气极了，寒冬腊月，额头上都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林闻语被人搀起，华服破损、发丝凌乱，身上也添了脏污，狼狈又可笑。

  她猩红着眼，指着江书愿失声尖叫：“江书愿，你竟敢公然行凶，待会我定要禀明皇上，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江书愿扭头，嗤笑出声：“好啊。”

  “臣女之身僭越皇嗣，本郡主倒要看看，皇祖父会先治谁的罪？”

  她抬腿逼近，字字戳心：“林姑娘身为太傅千金，却这般不知尊卑，太傅的一世英名都被你给糟践了，若是被太傅知晓，恐怕会弃了你，扶持你那两个庶妹吧？”

  果不其然，林闻语眼里闪过一瞬慌乱。

  “我家的事，不归你管！”

  说完，林闻语避瘟似的仓皇跑走，周围人同样害怕被牵连，纷纷散去。

  青棠急得跺脚：“郡主，这些都是达官显贵的子女，咱们退一步海阔天空。”

  江书愿磨了磨牙：“不撕破她脸皮，我道心不稳。”

  “……郡主，您说什么呢？”

  江书愿没理她，走到墨云烬面前，少年眸光复杂：“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墨云烬，日后受了欺负要还回去，有我给你撑腰。”

  她扬起下巴，娇俏中有些小得意：“我略懂拳脚，略知医术，打残能救，打死还能看风水，若是死了还不消停，你放心，我有罗盘，还会捉鬼。”

  说着，江书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念念有词之后递给墨云烬。

  低声道：“想办法把此物贴在林闻语身上，等会就有好戏瞧了。”

  做完这一切，江书愿才觉得身心舒畅，她乐呵着打算往回走，青棠却突然扯住她衣袖，声音发颤。

  “郡主，您瞧……”

  江书愿茫然地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宫道上，宣氏的轿辇静立风中。

  帘幕微掀，露出宣氏阴沉的面容，显然已经怒到极点。

  江书愿：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