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郡主的力道不够重
作者:稻小米
江书愿脚步猛地一顿。
她骇然回头，看清来人后没忍住哀叹出声：“嬷嬷，您又从哪冒出来的？”
嬷嬷似笑非笑，将墨云烬手中鞭转递到她面前：“玉不琢、不成器，郡主该好生为娘娘分忧才是。”
她稳立原地：“今日老奴便在这里陪着郡主，您请吧！”
青棠利落地给墨云烬套上项圈，动作粗鲁，眼角眉梢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江书愿指尖骤然扎紧掌心。
眼前的少年垂眸不语，任由摆布，像个失了魂的人偶。
一股无名火窜起，她真想拽起他质问，为何便能任由旁人这般折辱？！可转念想到自身处境，她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半晌。
江书愿咬牙闭目，挥手扬起那捆了荆条的鞭——“啪！”
鞭声不断，直到墨云烬单薄衣衫被割破，背上血痕纵横，少年面色惨白如纸，连唇都失了血色，嬷嬷才心满意足地点头。
临走前，又冷道：“娘娘口谕，今日郡主在房中静思己过，不得外出。”
嬷嬷走后，鞭子脱手坠地，江书愿指尖轻颤，上前半步：“……抱歉，你还好吗？”
少年艰难起身，唇边凝着讥诮：“省了这般假慈悲，惹人恶心，还有……”
他拭去唇边血迹，嘲弄嗤笑：“郡主，你的力道，不够重。”
说完，墨云烬一步一趔趄地往外走去。
青棠当即不悦：“放肆！胆敢对我家郡主不敬，我非得回了妃太子娘娘，让你没好果子吃！”
望着那单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江书愿才缓缓开口。
“青棠，以后不许对他不敬。”
“为何？”
“……保命。”
江书愿郁结，愤愤地转头入房，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青棠。
*
夜色悄然降临。
冬日阴沉，今日却是难得的好天气，江书愿原想着今夜暖和些，墨云烬能少受些罪。
却没想到，亥时刚至，竟又飘起雪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不出半个时辰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寒风卷着冰碴子往人脸上扑。
江书愿“嘭！”地合上窗，无语凝噎。
“……”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倒霉透顶的人，就连老天爷都不肯给他留最后一点活路。
此时，青棠提着食盒掀帘而入，肩头落满碎雪，齿关打着颤：“郡主，外头可真真儿冻坏人了，小厨房炖了您爱吃的燕窝鸡丝汤，您快趁热尝尝。”
青棠利落地布菜，笑盈盈道：“听说这些菜都是太子妃娘娘特意吩咐的，娘娘终究惦记着您呢。”
香气勾得江书愿胃里一阵空落，瞧着满桌珍馐，她咽了咽口水。
横竖困在此处，不如先填饱肚子。
江书愿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暖意随着羹汤滑入四肢百骇，她满足地眯起眼，却忽然想到什么。
咽下去之后，漫不经心开口：“墨云烬晚膳用什么，也是这些吗？”
若能用些补充能量的热食，应当能在冰天雪地里多撑片刻。
“……”
一阵沉默。
青棠愣住，眼里浮现一丝荒唐：“郡主怎说糊涂话？他……大皇孙如今和马奴同食，自他给二殿下的膳食中下药，哪里还配吃这些？”
“那些糙汉们最会看人下菜碟，留给他的尽是些馊粥烂菜，猪食都不如。”
“……啥？！”
江书愿被惊到，呛得脸都红了。
难怪墨云烬最后会黑化，这般艰难屈辱，大抵谁都受不了。
她正欲开口，却忽感一瞬心绞痛，江书愿立刻掐指，竟算出空间濒临坍塌。
不好，墨云烬有危险！
心头警铃大作，江书愿搁下银箸便夺门而出，却见不远处的湖面侍卫林立，人群中墨云烬身形摇晃，像一叶孤舟，很快就要沉沦。
“郡主！”青棠慌忙追出拦住她去路，低声哀求道：“求您别再管大皇孙了，这就是他的命，您何苦葬送自己？”
“只有顺从太子妃娘娘和二殿下，您才会有未来，江家只剩下您一人，您千万莫要冲动啊！”
江书愿脚步一顿。
青棠说得对，她若贸然前往，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将自己也拖入深渊……
踌躇间，一个念头突然腾起，江书愿眼前骤亮：“青棠，快去帮我找黄纸和朱砂来！”
两炷香之后，江书愿主仆二人再度出现在冰面上。
侍卫首领横臂阻拦，语气不善：“娘娘有令，任何人不许探视，郡主还是请回吧。”
“谁说是探视？”
江书愿冷笑绕过他，径直走向墨云烬。
少年几乎被冻成冰雕，睫羽凝霜，肌肤青紫，连背脊的血痕都凝上暗红冰凌。
正当江书愿心头揪紧，下一刻，墨云烬却突然抬首，拼尽最后气力攥住她裙角：
“救…我……”
声音细弱蚊呐，但江书愿还是听清了，她稍松一口气，好在他还没有丧失求生意志。
江书愿咬了咬牙，倏然狠心抬手——“啪！！！”
重重一掌。
脆响惊飞檐上鸟，她使出浑身力气将少年狠狠掴倒在地，鲜血自他唇边渗出。
众人皆惊，侍卫首领则眯眼，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江书愿深吸一口气，冲上前揪住衣领将人拎起，少女身形遮住侍卫们的目光，她趁机偷偷将符纸塞入他衣襟内。
“晦气东西！若不是你，母妃怎会疑我？冻死你也是活该，你听好了，若是再敢欺负哥哥，本郡主让你生不如死！”
江书愿狠狠啐了一嘴，拂袖而去：“青棠，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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