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阎王想收，也得问我愿不愿意

  清晨的清芷宫，静谧得像是一个被厚厚棉被包裹的茧。

  因为封了门窗，只有几缕极其微弱的天光透过窗纸的缝隙，艰难地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千工拔步床上，幔帐层层叠叠。

  苏凝晚整个人陷在柔软的云丝被里，睡得正沉。

  眉头舒展，呼吸绵长，大约是梦到了现代的冰镇可乐和火锅，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对于一个长期缺觉的社畜灵魂来说，哪怕外面天塌了，只要没砸到她头顶上，任何打扰睡觉的行为都是死罪。

  直到——

  “咚、咚、咚！”

  急促的拍门声，从外间值夜的耳房处传了进来。

  苏凝晚眉心猛地一蹙，被子里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褥子。

  还没等她睁眼，内殿的珠帘便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

  宝珠着急的冲到床前，隔着帘子，声音却颤抖得厉害，

  “娘娘！娘娘醒醒！”

  “别嚎。”

  被窝里传来带着浓重鼻音和起床气的闷哼。

  苏凝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卯时还没过吧？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让本宫再睡五分钟…”

  “娘娘！是…是小栗子在二门那里递进来的急话！”

  宝珠也不敢太大声，“外头乱套了！虽然咱们封了各宫的门，不许走动。可就在方才，慈宁宫那边的掌事大太监，带着两个腿脚快的小太监，疯了一样地正在撞咱们的门呢！”

  “慈宁宫？”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苏凝晚所有的睡意。

  她猛地坐起身，如瀑的青丝滑落，遮住了她清醒锐利的眼眸。

  昨晚孟婉兮查出的那本烂账…潜伏期已过…三天…

  【系统，现在的宫斗死亡率是多少？】

  她冷冷地问。

  【嘀——红色警报！太后生命体征正在断崖式下跌！目前后宫混乱指数：90%。如果太后在此时崩逝，宿主作为协理六宫的负责人，将被判定为‘严重失职’，可能导致‘赐死’或‘终身监禁’结局！】

  苏凝晚一把掀开被子。

  “更衣。”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大步走向了衣架，“别拿那些繁琐的宫装！寻套利索的常服来！”

  宝珠愣了一下，不敢多问，手忙脚乱地去翻柜子。

  “还有！”苏凝晚一边伸手系着领口的盘扣，一边语速飞快，“孟嫔和容贵人呢？她们昨夜歇在偏殿，此刻起身了吗？”

  “起了！起了！”

  门外，小栗子的声音隔着一道厚重的木门传了进来，带着喘息，“容小主听到信儿，当场就吓懵了，哭着就要往外冲，说是要去慈宁宫侍疾。孟嫔娘娘正带着人拦着呢！”

  苏凝晚冷笑一声。

  “这丫头，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

  她随手抓起桌上的自制口罩，在脑后利索地打了个死结。

  “宝珠，你也蒙上。从现在起，咱们这屋里出去的人，谁敢露半张脸在外面，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走！”

  偏殿的廊下，此刻正是一片混乱。

  虽然清芷宫的大门紧闭，隔绝了其他妃嫔的窥探，但慈宁宫那边传来的动静太大，那不仅是脚步声，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哭喊声隐约飘过墙头。

  沈容曦此刻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头发乱糟糟的，双眼红肿。

  她手里死死抓着门栓，想要拉开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

  “放开我！孟婉兮你放开我！”

  沈容曦声音带着哭腔，“那是太后！太后平日里待我最好，如今她老人家生死未卜，我却躲在这里苟且偷生，我还算是人吗！”

  孟婉兮拦在她身前。

  平日里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此刻死死按住沈容曦的手。

  她虽然也脸色苍白，但脸上已经戴好了那个怪模怪样的面罩。

  “你现在去，不是去侍疾，是去送死，也是去添乱。”

  孟婉兮声音透过棉布传出来，闷闷的，“按照昨夜的推算，慈宁宫现在就是整个皇宫最毒的地方，你什么防护都没有就冲进去，除了染一身病气回来传给娘娘，还有什么用？”

  “我不管！就算死我也要见太后最后一面！”沈容曦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啪！”

  清脆的耳光声，突兀地在廊下响起。

  沈容曦被打蒙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苏凝晚。

  苏凝晚收回手，掌心有些发麻，眼神冰冷。

  “清醒了吗？”

  苏凝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是没清醒，本宫可以让小栗子把你扔进后面那口冷水井里冷静一下。”

  沈容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再闹了，只是抽噎着：“晚…晚晚姐，太后她…”

  “太后还没死。”

  苏凝晚从袖子里掏出棉布面罩，粗暴地按在沈容曦脸上，然后在她脑后狠狠系紧，勒得沈容曦稍微瑟缩了一下。

  “既然想去，那就把你这条命给我护好了。

  我不想刚救回来一个太后，转头又要给你收尸。”

  说完，她不再看沈容曦，转头看向一旁的孟婉兮。

  孟婉兮早已整装待发。

  她手里提着藤编药箱，腰间别着好几瓶烈酒，眼神平静地对着苏凝晚点了点头。

  “东西齐了？”

  “齐了。”孟婉兮惜字如金，“昨夜剩下的石灰，还有您让备下的那些特效退热散，都在这里。”

  “很好。”

  苏凝晚转身，面向那个已经在门口守了一夜的王统领。

  “开门。”

  随着门轴转动，清芷宫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跪着慈宁宫报信的两个小太监，见门开了，哭喊着，“贵妃娘娘！求娘娘救命啊！太医院那帮庸医…说太后娘娘这是时疫入体，已经…已经准备让咱们备后事了！”

  “闭嘴！”

  苏凝晚大步跨出门槛，黑色的斗篷在雪地里翻卷如云。

  “只要本宫还没到，我看谁敢动太后的一根头发，谁敢提那个死字！”

  “王统领！”

  “末将在！”

  “点齐你手下的五十名精锐，跟本宫走。”

  苏凝晚的声音在风雪中冷冽如刀，“从这里到慈宁宫，不管遇到谁拦路，不管是什么理由——”

  “本宫许你，拔刀清场。”

  慈宁宫外兵荒马乱。

  虽然苏凝晚之前下了封宫令，但在太后病危这种天大的事情面前，不少嫔妃还是以尽孝为名聚在了宫门口，更有闻讯赶来的前朝老臣在台阶下长跪不起。

  院判满头大汗地从内殿跑出来，还没站稳就被几个嬷嬷围住了。

  “张太医！太后娘娘到底如何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绝望地摇头，“急火攻心，毒气入肺！这哪里是普通的风寒，这分明就是那要命的时疫啊！如今热度不退，老臣…老臣实在是无力回天，有负圣恩啊！”

  一句话，便将太后娘娘判了死刑。

  人群开始传出啜泣的哭声，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商量怎么给太后换寿衣。

  “让开。”

  众人听到这句话，惊讶的转过头。

  一行人正逆着风雪大步走来。

  苏凝晚脸上蒙着那让人看不懂的白布，只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凤眼。

  身后跟着两列按着刀柄的禁军，杀气腾腾。

  “是凝贵妃？”

  “她怎么来了？她不是怕死把宫门都封了吗？”

  “她脸上戴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窃窃私语声刚起，苏凝晚已经走到了阶前。

  她看着跪在地上挡路的张院判，脚下一顿，没有半分客气。

  “无力回天？”

  苏凝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太医院之首，冷笑一声，“那是你无能。”

  “把门打开！”

  她指了指太后的寝殿，“今儿个，阎王爷要想收人，也得先问问本宫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