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难道要去过那种日子?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这日,崔玉檀想着小孩子家家的筋骨需练,便又约了擅长营造的匠人,准备在商明琅那处东侧的空地上,辟出一方小小的练武场。
到时铺上软沙,设些木桩、箭靶,再打制些合他小手力道的石锁、木剑,商明琅也好自己练习。
令匠人敲定好个大概后,崔玉檀也不准备等商明琅过来,自己便拿着东西过去了,也正好看看他搬了新地方,下面伺候的人用不用心。
可谁知刚走到正房门外,还未及踏入,便听见里头传来哀怨地控诉声。
“阿琅如今大了,可是也不愿意管母亲了不是?”
引崔玉檀前来的小厮平儿是新拨来的,机灵勤快。
自然也听到了里头的动静,此刻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压低声音回禀:“女郎,大夫人方才过来了……此刻正在里头,同小郎君说话呢。”
崔玉檀站在院门外,听着里头隐约断续的泣语,心下已然明了。
母子好不容易单独相见,互诉衷肠抱头痛哭是难免的。
商韫是一家主君,她们自然不敢公然怨恨,那满腔的委屈与不甘,少不得要寻个由头发泄出来。
譬如她这个拆散人家母子情深的外人,便是最现成的靶子。
她几乎能想象出周婉君会如何口出恶言,提点儿子和她对着干。
罢了。
崔玉檀看着手中那份精心绘制的练武场草图,有些兴意阑珊。
“回去吧。”
阿年有些不解:“女郎,太师吩咐过,不让她来前院打扰小郎君的。咱们不进去吗?”
崔玉檀摇了摇头:“人家母子情深,我们何必上赶着去当那个惹人厌的恶人?罢了,随他们去吧。”
屋内,母子二人浑然不知外间有人来了又去。
周婉君正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眼圈红肿。
“我的儿,你怎地这般天真!你真当那崔家女是真心为你好?她那般高门大户出来的贵女,心思最深最毒!”
“如今做这些,不过是小恩小惠,故意笼络你,养得你玩物丧志、不思进取!等你真被她带坏了,学业无成,性情顽劣,你叔父眼里哪还有你这个侄子?”
“到时候,他眼里心里,便只有她这一个侄女了!”
商明琅抿了抿嘴,小声道:“母亲,我觉得,阿姊她不是这样的人。她给我选夫子,还给我做秋千,养雀儿……”
“糊涂!”周婉君柳眉倒竖。
“才同她住了几日,你就被她哄得晕头转向,连亲娘的话都不信了?”
“我问你,我让你寻机会同你叔父求情,请他看在你是商家骨血的份上,将管家之权暂且还予我,免得你日后吃亏,你可说了?”
商明琅小嘴嘟起,有些气闷地扭开头。
他已经解释了许多遍,叔父近来忙得不见人影,连他每日的问安都时常免了,他根本寻不到机会开口。
母亲好不容易能来前院看他一次,满心满口却都是管家权、叔父如何,仿佛来看他,也只是为了说这些。
周婉君却并未察觉儿子的抗拒,只当他畏难推诿,心中更急,言语也愈发尖锐刻薄:
“你呀!就是被她那点甜头迷了眼!你可知,没了商家嗣子的名分,你我母子会落得何等下场?”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森然。
“便是要回青州老家!那里可没有上京的锦绣繁华,只有望不到头的田地和做不完的苦活!你父亲当年若没有你叔父拉扯,便是在那里耕地、打猎,勉强糊口!你想想,你若被赶出去,难道要去过那种日子?”
商明琅被她描绘的场景吓得小脸一白。
母亲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阿姊对他好,是不是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只是为了讨好叔父,或者……为了把他养坏?
他忽然想起,阿姊选夫子时,确实说要找练身子骨的,却不太提圣贤文章。
他来了几日,也没见真有夫子登门。
莫非真如母亲所言,是想让他耽于玩乐骑射,荒废学业?
周婉君趁热打铁,语气幽幽:“你再看看这太师府,这么大,这么多院子,这么多人……如今你是小主子,人人敬着你。”
“可若有一日,你失了势,不再得你叔父看重,甚至惹了他厌弃。这府里悄无声息少了一个你,又有谁会知道?谁会真的在意?”
商明琅小小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是啊,这太师府这么大,这么空。
阿姊虽然给他添了东西,可叔父那么忙,根本顾不上他。
如果……如果阿姊真的别有所图,他一个人在这里,岂不是任人摆布?
原本对崔玉檀那点朦胧的好感与信任,如同风中的蛛网,轻易就被母亲的言语吹得七零八落。
周婉君却满意地将瑟瑟发抖的儿子搂进怀里:“阿琅,只有母亲!只有母亲才会真心为你筹谋,为你打算!”
“你如今住进这前院也好,近水楼台。往后更要常在你叔父面前提起母亲,多劝他来我那儿用饭。我们母子齐心,你的地位才能稳固,母亲也才能护得住你啊!”
商明琅被她一连串的话砸得懵了,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断断续续地保证:“母亲……你别说了,我都听你的……我、我一定想办法,求叔父……把管家权还给你……”
周婉君心中稍定,抹了抹眼泪,又替他擦脸,柔声道:“好孩子,这才是娘的乖儿子。记住,时常跟你叔父说,你想念母亲,想一家团聚用饭。只要你叔父常来,看见我们的难处,心自然就软了。”
商明琅似懂非懂,只觉得母亲哭得伤心,说的话又吓人,他心中惶惑不安,只能流着泪点头答应:“嗯,我记住了,母亲……”
*
直到晚膳的时辰都过了,崔玉檀也没等来那个每日都会按时过来用膳的小小身影。
观澜院的花厅里,晚膳早已摆好,却只她一人独坐。
她执箸的手顿了顿,终是放下了。
“阿年,”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去跟杨典厨说一声,往后往东厢房拨两个专司灶上的稳当婆子,再配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小郎君的饮食起居,让他们仔细伺候,单独立账,不必再从我们这边折腾了。”
亲娘几句话,她这几日费心张罗的一切,就付诸东流了。
崔玉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多时,东厢房的小厮平儿垂着头过来回话。
“女郎,小郎君让、让小的传话,说……说太师府原本就有合适的夫子,不必劳动再额外费神寻访了。”
崔玉檀静静听着,面上神色未变,只问:“你家小郎君可说了,想要哪位夫子?”
平儿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是大夫人荐的一位周夫子,听说是,是大夫人娘家的远房表亲。”
“知道了。”崔玉檀截断他的话。
“你去回禀家丞,让他按小郎君的意思安排便是。另外,告诉家令,东厢房内务所需的下人,我也会尽快让人配齐,不会短了小郎君用度。”
平儿应了声“是”,脚下却像生了根,磨磨蹭蹭不肯立刻离去。
他抬眼悄悄觑了觑崔玉檀平静的侧脸,想起女郎这些日子为小郎君张罗内务、挑选夫子的用心。
再想想今日大夫人那一番夹枪带棒的教诲,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下人岂会看不分明?
谁是真为小郎君长远计,谁是只图眼前私利,甚至不惜恐吓孩童?
可大夫人是打着老夫人关切的旗号,不管不顾硬闯进东厢房的,他们做下人的,拦不敢拦,劝不敢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崔玉檀见他不动,抬眸看来:“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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