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钩吻之毒

  三日后，上午。

  防疫营内一切如常，秦阳正在康复区查看几名即将痊愈出营的百姓，忽然营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贺兰楚石说。

  “秦院判，京兆府派人急报，城内榆林坊，从昨夜至今，突然有超过三十人突发怪病，症状类似：高热、呕吐、四肢抽搐、昏迷不醒，坊正已将发病区域隔离，但人心惶惶，都说是一种新的厉害疫病爆发了，京兆府请求防疫营立刻接收病患。”

  秦阳有些纳闷。

  “三十人同时发病，症状完全一致？这也太巧合了吧。”

  “报信的人是这么说的，现在病人和他们的家属、接触者，总共加起来近百人，已被京兆府的差役控制在坊内，就等我们接手。”

  “事有蹊跷。”

  秦阳说。

  “楚石，你带一队人，随我立刻去榆林坊查看，陈伯，营内立刻启动应急规程，准备接收病患的区域要单独隔离出来，与其他区域完全分开，周御医，你准备大量甘草、绿豆、催吐药物，孙、赵二位，随我一同前往诊视。”

  “是！”

  片刻后，秦阳带着十余名医官、役夫和东宫卫士，快马赶至榆林坊。

  坊门已被差役把守，几十名患者被安置在坊内空置的祠堂里，看起来一片混乱。

  秦阳等人戴上覆面白布，进入祠堂。

  只见地上铺着草席，上面躺满了人，昏迷中不时抽搐呕吐。

  孙御医和赵御医连忙上前，分别查看几名患者和检查呕吐物。

  “脉象洪大而数，但又时有结代，紊乱不堪！”

  孙御医说。

  “高热抽搐，像是热极生风，但呕吐如此剧烈，又似邪毒犯胃了。”

  赵御医翻看一个患者的眼皮说。

  “瞳仁略有散大，这症状从未见过，莫非真是新型疫气？”

  几名跟随来的年轻医官也面露惧色，下意识后退半步。

  秦阳蹲下身，开始检查一名中年患者的呕吐物，用手指捻起一点，凑近闻了闻，又看他的指甲缝和口腔。

  接着，他连续检查了五六名患者。

  最后，他走到祠堂角落的水缸旁，看了看水质又看了看地面。

  “秦院判，您看这怎么回事？”

  秦阳问道。

  “发病前，这些人可都吃过什么共同的食物，饮过同一水源？”

  “回大人，查问过了，各家家境不同，吃食都不一样，咱们坊里就三口公用水井，大家都从那儿打水，可其他喝同样井水的人也有没发病的啊。”

  秦阳点点头，走到一名症状稍轻的老年患者身边，问道。

  “老丈，发病前，你可觉得口中有何异常？比如发苦麻木？”

  老者点头说。

  “苦，井台也滑。”

  秦阳起身，对贺兰楚石说。

  “立刻控制那三口公用水井，严禁任何人靠近，取井水、井台边缘泥土样本，另外，将所有患者近两日穿过的衣物，尤其是袖口、前襟，全部收集起来。”

  他转向孙、赵二位御医说。

  “此非疫病。”

  “什么？”

  秦阳冷笑一声。

  “此乃钩吻之毒！”

  “钩吻？”

  赵御医说。

  “那可是剧毒草药，但钩吻中毒通常腹痛如绞、七窍流血，这些人的症状也有些对不上。”

  “钩吻种类繁多，毒性表现因剂量、个体差异而不同。”

  秦阳走到祠堂中，说。“钩吻又称断肠草、胡蔓藤，其根、茎、叶、花皆含剧毒钩吻碱，少量中毒，可表现为发热、呕吐、抽搐、昏迷，与重症风寒或某些瘴疫极为相似。”

  他指着地上的患者说。

  “方才我已查验，多名患者口中确有苦味残留，一人指甲缝中有可疑绿色碎屑。”

  秦阳走到一名患者脱下的外衣旁，指着袖口一处不甚明显的淡黄色粉末痕迹说。

  “此为何物，难道疫气能留下具体粉末吗？”

  众人无不色变。

  “这是有人投毒！”

  贺兰楚石怒道。

  “不错！”

  秦阳看了一眼在场所有医官、差役、役夫，最后落在防疫营跟来的一名负责搬运秽物的杂役脸上。

  那杂役下意识往后缩，有些难看。

  “钩吻粉末撒在井台，百姓打水时手扶井沿沾染，再接触食物饮水，或直接误食，便可中毒。”

  秦阳走向那杂役，说。

  “此毒发作需一定时间，故从昨夜至今陆续发病，投毒者心思缜密，选了榆林坊这等非疫区下手，制造新型疫病假象，意图将祸水引向防疫营！”

  那杂役双腿发软说。

  “大人饶命，不关小人的事啊，是有人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让小人把一包药粉，撒在运出营的污物桶里，说只是让营里的人生点小病，败坏大人名声，小人不知道那是剧毒，也不知道他们会在坊里投毒啊！”

  秦阳厉声问道。

  “给你药粉的是谁？你若是不说，今天就是阳寿到了。”

  “是永济堂的一个伙计，叫贾六，他说是他东家贾富贵吩咐的！”

  “永济堂贾富贵？”

  秦阳笑道。

  “很好，这不就清楚了嘛，楚石，你拿下此人严加看管，孙御医、赵御医，立刻按钩吻中毒救治，大量甘草绿豆汤灌服，催吐，密切观察，其余人，协助京兆府彻底清洗水井，安抚坊民。”

  “是！”

  秦阳翻身上马，对贺兰楚石说。

  “点齐人手，随我去永济堂，另外，派人禀报太子殿下和京兆尹。”

  半个时辰后，西市永济堂。

  店铺已被东宫卫士团团围住。掌柜贾富贵被揪出来时，还在强作镇定。

  “秦院判，这是何意？小人可是合法经营，你怎么能随便抓人。”

  秦阳不与他废话，直接下令说。

  “搜，仔细搜查账房、库房、后宅，所有可疑物品、文书，一律封存。”

  卫士们冲了进去，不久，一名卫士捧着一个瓷瓶和几封书信出来说。

  “院判，在库房暗格里发现此物，还有这些往来书信。”

  秦阳打开瓷瓶嗅了嗅，递给身旁的周御医。

  周御医说。

  “可以肯定是钩吻粉末，提纯过的，毒性极烈。”

  秦阳又展开书信，其中一封，正是贾富贵向张录事汇报钩吻已备妥，可按计行事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