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谁是棋子
作者:桔悠悠
沈父和柳氏才回忆起被陛下召见的经过。
......
沈砚儒、柳氏及沈知被引至养心殿旁的暖阁候旨。
沈砚儒官袍下的中衣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他实在想不到,陛下再次召见所为何事。
柳氏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唯有沈知,虽也紧张,但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目光低垂,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冯保无声走入,躬身道:
“沈校理,沈夫人,沈大娘子,陛下宣见。”
三人连忙整肃仪容,跟着冯保,穿过一道短廊,步入养心殿内。
殿中烛火通明,御案后的皇帝已换了更闲适的坐姿,手边一盏清茶,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
“微臣/臣妇/臣女,叩见陛下。”
三人依礼跪拜,声音在空旷殿中带着细微的回响。
“平身。”
萧承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赐座。”
“召你们来,是有些事想问。”
萧承渊开门见山,并未寒暄。
“关于沈清,你们是她至亲,平日相处最多。
朕想听听,她寻常在家中,最喜欢做些什么?
玩些什么?或者,对什么事物最有兴致?”
沈砚儒和柳氏闻言,心中先是一松。
随即又是一紧,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让他们一时语塞。
喜欢什么?
两人下意识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窘迫。
沈砚儒搜肠刮肚,勉强想起上次庙会沈清似乎挺喜欢竹蝴蝶,还有她平日偶尔翻阅的书……
他硬着头皮,声音干涩地回道:“回陛下,小女……清儿她性子静,平日多在房中,或看书,或做些针线。
若说喜欢……上次带她去大相国寺庙会,她似乎对竹编的小玩意儿……有些兴趣。”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底气不足。
柳氏也急忙补充:“是,是,清儿她……
胃口清淡,喜欢糕点这类软糯易消化的点心,零嘴也爱些蜜饯果脯,但不敢让她多吃。”
她说完,脸上不由发热,这说的全是吃喝,哪里算得上喜好?
萧承渊听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转向了沈知:“你说说。”
沈知深吸一口气,她比父母更清楚今日召见绝非闲谈家常,陛下的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有深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索了片刻,组织着语言。
她想起教沈清赏梅宴规矩时,沈清虽显生疏却眼神专注。
想起更早之前,无论是学认字还是学女红,只要是沈清新接触的东西。
她总会流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的兴趣和好奇。
“回陛下,”
沈知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臣女以为,二妹妹她……或许并非特别痴迷于某一样具体的事物。”
萧承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知继续道:“臣女在教二妹妹赏梅宴那些游乐规矩时,发现她虽起初生涩,但学得极认真,记忆力也很好,教过一遍的谜题,她大多能记住。
而且,在整个学习过程中,只要是她未曾接触过的,她都表现出一种……
很高的兴致,眼神很专注,学得也快,看得出是喜欢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措辞:
“不止是赏梅宴。之前教她认些复杂的字,或是新的绣花样子,只要是她之前不会的,她都有类似的表现。
但若是她已经会的再出现,她的兴趣就没那么大了,反应也会平淡许多。”
沈知总结道:“所以,臣女斗胆揣测,二妹妹她……
或许喜欢的是新奇本身。
对于未知的、新鲜的、需要她去学习和了解的事物,她更容易产生兴趣和喜爱。
反之,重复的、熟悉的,则难以引起她同样的关注。”
这个答案,显然比沈砚儒和柳氏那含糊的竹编和点心要深入得多,也更具洞察力。
沈砚儒在一旁听着,不合时宜地想到:
清儿这不就是……喜新厌旧?
这性子若是个小郎君,怕是难定性。
这念头一闪,他赶紧压下。
柳氏则是心头一酸,又是愧疚:
她这个做娘亲的,竟从未如此细致地观察过二女儿,连大女儿都比她看得清楚。
萧承渊沉默了片刻。
沈知的分析,与他这些时日暗中观察隐隐契合。
沈清在被动卷入林薇事件时,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坚持和清晰逻辑。
“新奇……”
皇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这倒是个有趣的切入点。
一个对新奇有潜在兴趣的孩子,可引导、可塑造的空间,或许比预想的要大。
“沈知。”
萧承渊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你观察得倒很仔细。”
沈知心头微凛,连忙起身敛衽:
“臣女不敢,只是与妹妹朝夕相处,偶有所感。”
萧承渊不再看她,对冯保微微颔首。
冯保会意,转身从一旁取下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支点翠镶珠的华盛,一对玉质温润的镯子,还有几匹颜色雅致的宫缎。
“你心思细腻,能体察入微,这是好事。”
萧承渊淡淡道,“这些,赏你了。”
沈知连忙跪下:“臣女谢陛下赏赐!此乃臣女分内之事,实不敢当陛下厚赏。”
她恭敬地接过锦盒,捧在手中,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陛下赏她,绝不仅仅因为她答得好。
果然,萧承渊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预感:
“过段时日,朕会安排沈清去认识一些新的朋友,参加一些……
或许对她而言比较新奇的活动。
届时,需要你在旁引导、协助,让她能更自然地参与其中,结交朋伴。你可能做到?”
沈知立刻叩首,声音清晰坚定:“臣女遵旨!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嗯。”
萧承渊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如坐针毡的沈砚儒和柳氏。
眼下沈家能用的,似乎也就这个稍显聪慧的长女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好了,你们退下吧。
今日之事,及朕所言,不得对沈清提及。
冯保,送他们出去。”
“微臣/臣妇/臣女告退。”
三人如蒙大赦,再次叩拜,躬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走出宫门,登上自家马车,车厢门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沈砚儒和柳氏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柳氏更是眼眶微红,握着沈知的手,低声道:
“知儿,今日多亏你了……”
若非长女应对得体,他们夫妇真不知该如何收扬。
沈知轻轻回握母亲的手,低声道:“娘,没事了。只是……回去后,在清儿和婉儿面前,需得小心说话。”
她心中已然明白,陛下对二妹妹的安排,已然开始。
而她,也被卷入了这盘棋中,成为了一个并不轻松的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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