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忽悠

  沈砚儒和柳氏刚脱下沾了雪沫的斗篷，交给丫鬟。

  脸上还残留着风雪带来的寒意，但更明显的是某种心神不宁的苍白。

  沈知跟在后面，神情倒是平静，只是眉眼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见两个女儿跑来，柳氏强自压下心中想法。

  勉强挤出笑容：“清儿，婉儿，在家可好？没冻着吧？”

  沈婉抢着道：“好着呢！娘，我和二姐姐还有徐姨娘、四妹妹玩射覆了！

  我还赢了好几次！”她叽叽喳喳地把下午的游戏说了一遍。

  沈清却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父母和长姐，目光在他们脸上细细扫过。

  轻声问：“爹，娘，大姐姐，陛下突然召见，是有什么事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执着的探究。

  “女儿总觉得……最近家里好像和宫里走得特别近，前些时日也是，今天又是。”

  这话问得沈砚儒和柳氏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说中了最隐秘的不安。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俱是语塞。

  沈砚儒张了张嘴，想扯个理由，却一时脑中空白。

  柳氏更是指尖发凉，不知该如何应对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敏锐。

  难道清儿察觉了什么？

  陛下严令不得泄露丝毫，他们岂敢多言？

  顿时，厅内空气仿佛凝滞了。

  沈婉也察觉父母神色不对，二姐姐的问题似乎让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缩了缩脖子，悄悄往沈清身边靠了靠。

  不敢再吱声，大眼睛悄悄看看爹娘，又看看大姐姐和二姐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知上前一步，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婉从容。

  她伸手，极其自然地拉住沈清微凉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便用自己温热的手心轻轻拢住。

  语气柔和带笑：“二妹妹多心了。陛下召见，其实……是为了四公主殿下。”

  “四公主殿下？”

  沈清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抬眼望向沈知，眼中流露出疑惑。

  “是啊。”

  沈知语气平和，娓娓道来，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陛下与皇后娘娘膝下两位皇子，只得了四公主一位女儿，自然是如珠如宝，疼爱非常。

  四公主性子又好，陛下皇后恨不能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给她。”

  她微微笑着，看着沈清的眼睛。

  “四公主与你投缘，真心把你当妹妹看待，这事宫里宫外，陛下皇后也都是知晓的。”

  沈清点了点头，这点她并不怀疑。

  嘉宁公主待她的亲厚，并非作伪。

  沈知继续道：“前两日赏梅宴后，四公主回宫，大约是见你在宴上话不多，有些担心你。”

  她语气愈发自然，“你也知道，四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心地纯善，又有些少年人的腼腆。

  有些话不好直接来问你，怕唐突了，或让你多心。所以……她就悄悄跟陛下说了。”

  沈清眨了眨眼：“说了什么？”

  “说这两日雪越下越大，天气酷寒，她记挂着你前次落水风寒，虽说好了，但底子终究弱些。”

  沈知声音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熨帖。

  “她担心这样的天气，你若再出门赴宴玩耍，容易受寒。可若总拘着你，又怕你闷着，或是觉得她疏远了。

  左右为难，这才求了陛下，想问问咱们家里。你平日畏寒如何，冬日里都喜欢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既有趣又不至于太受冻的消遣。

  陛下疼爱四公主，这点小事，自然就应了。”

  沈父和柳氏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大女儿眼睛都不眨地编出这番充满关怀的谎言。

  心中又是佩服又是尴尬，还有一丝荒诞。

  沈砚儒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屋顶的梁椽。

  嗯，这木头是真木头，雕刻的花纹也挺结实。

  柳氏则低头盯着脚下光亮的青砖地。

  嗯，这砖铺得真平，缝线笔直……

  总之，目光就是不敢与两个小女儿对视，生怕泄露了心底的虚浮。

  沈清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原主书读得不多，对于宫廷、帝王心术更是无从了解。

  沈知的话，倒也符合四公主的性子。

  她眼中最初的疑虑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朋友惦念的温暖和些许不好意思。

  “四公主殿下……她真好。”

  沈清小声说，脸颊似乎因暖意和感动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我……我都不知道她这么担心我。

  其实我真的好了，不怕冷的。”

  最后一句，带着点孩子气的腔调。

  沈婉也信了，立刻附和：

  “就是就是！二姐姐现在可能吃了！

  身子壮实着呢！”

  童言无忌，倒是冲淡了方才的微妙气氛。

  沈清似乎想起什么，眼睛微亮：

  “那……那我给四公主殿下写封信吧？

  告诉她我真的好了，让她别担心。

  还有，谢谢她这么惦记我。”

  说着，就想去寻纸笔。

  沈知连忙轻轻拉住她，温言阻止：“好妹妹，你的心意姐姐知道，四公主知道了也定然欢喜。

  只是你看，天色已晚，外头又冷，写信用心费神，不急于这一时。

  陛下既然问过了，想来四公主那边很快也能知道。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吃饭，早些休息，把身子骨养得结结实实的，这才是对四公主关心最好的回应。

  信嘛，等过两日天晴了，你精神头足，再慢慢写，写得用心，岂不是更好？

  四公主那边，爹娘和大姐姐会找机会递话的，你只管放心。”

  她的话句句在理，满是关怀。

  沈清听了，觉得有理，那股立刻行动的劲儿便缓了下来，乖巧地点点头：“嗯，我听大姐姐的。”

  柳氏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忙道：“正是这个理儿。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准备传饭吧。

  今儿个厨房炖了山药羊肉锅子，正好驱寒。”

  一顿饭，让沈砚儒和柳氏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但好在有沈婉叽叽喳喳，徐姨娘和沈瑶配合捧扬。

  倒也表面平和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