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教学

  村长巴特的话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在草原上迅速扩散开来。接下来的几天，苏和村的气氛都悄然变了。除了早晚照料畜群的固定忙碌，白天里，许多毡包后面或侧面的空地上，都多了忙碌的身影。

  锄头、铁锹这些平日不太常用的家什被翻找出来，男人们吆喝着，在女人的指点下，学着赵旭菜地的样子，将选中的一小片草地翻开。孩子们在旁边跑来跑去，捡拾着翻出来的草根和石块。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和蓬勃的干劲。

  赵旭这下彻底忙了起来。他不仅要侍弄自家越发水灵的那片菜地，还要照顾已有身孕的琪琪格，还得应付络绎不绝的访客。

  “赵旭兄弟，你快帮我看看，我这地翻得够深不？总觉得底下还有硬疙瘩！” 这是性急的巴图，他家开的荒地最大，恨不得一口气种下半亩菜。

  “兄弟啊，你看我这个垄，起得是不是矮了？排水会不会不好？” 这是谨慎的腾格尔跟在一旁，手里拿着几包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菜籽。

  就连平日话不多的老周和刘光明，也托人捎了话来，委婉地请教他们那块劳改点的自留地，土质有些板结，该怎么改良。

  赵旭有求必应，骑着马挨家挨户地去看，去讲。他讲得依旧实在，因地制宜地给出建议，土质沙性大的，建议多掺些河泥和粪肥保肥。地势低洼的，一定把排水沟挖深挖通。背阴的地方，就建议种些喜阴耐寒的品种。

  但无人知晓的是，在他看似寻常的指点与查看之下，一丝细微而玄妙的神识，正悄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最灵敏的触须，探入那些新翻的、还带着草根清香的泥土深处。那些潜藏在土壤里、生命力顽强的野生草籽，是草原上来年与菜苗争夺养分和水分的强劲对手。赵旭的神识轻柔地拂过，精准地将那些尚未萌发的草籽生机悄然掐灭，又不伤及土壤本身的活力。这并非毁灭，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清理，为新播下的菜籽腾出更干净的生长空间。

  而在他查看过后，夜深人静之时，赵旭会再次骑马悄悄出门。用清澈的、稀释了不知多少倍的灵泉水。他如同一个谨慎的守护者，在每一片新开垦的、播下种子的土地边短暂停留，将珍贵的泉水均匀地洒在土壤表面。灵泉水渗入泥土，无声地滋养着那些刚刚安家的脆弱生命，激发它们最本源的生机，让它们能更快地扎根、破土，抵御草原晚春依旧料峭的寒风和偶尔肆虐的沙尘。

  他做得很小心，每次都选在后半夜，月光黯淡或云层厚重之时，用量也严格控制，确保菜苗长得比寻常好些，却又不会好到突兀惹眼，最多让人觉得是这片新开的生地肥力足，或者这家主人伺候得格外精心。

  几天下来，赵旭神识频繁运用明显瘦了些，眼底下有了淡淡的青黑。琪琪格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晚上帮他打热水烫脚时，忍不住念叨：“看你这阵子累的。”

  赵旭把脚浸在温热的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拉过琪琪格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虽然累点，但是我心甘情愿，”他低声解释，目光落在她明显隆起能感觉不同的小腹上，“我是想着，大家都种好了，秋天能多收点菜。到时候，咱们的孩子生下来，左邻右舍日子都好过些，热闹，也安全。再说，”他笑了笑，带着点疲惫的狡黠，“我教了他们，他们地种好了，不也证明我这个‘半路出家’的老师没白当吗。”

  琪琪格知道他说得在理，可还是心疼，用手指轻轻按着他眼下的青影：“理是这么个理，可你也得顾着自己。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她声音渐低。

  “放心，我心里有数。”赵旭握紧她的手，语气郑重，“为了你和孩子，我得更精神才行。这点累不算什么，看着那些荒地一点点变成菜畦，种子种下去，大家眼里都有光，我心里就踏实，有劲。”

  这倒是实话。连日奔波虽累，但赵旭心里却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当他用神识看清那些被清理过的土壤，当他悄悄洒下灵泉，想象着不久后这里将冒出的新绿，他感到自己与这片草原、与这些质朴的牧民之间的联系，正在以一种独特而深刻的方式加深。他不仅仅是在这里生活，更是在参与建设，在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特殊的方式，为这片土地和依靠它生活的人们，增添一份微小却实在的希望。

  又过了些日子，当赵旭在讲课那天，简陋聚集点里坐满了人，外面都趴着好奇的半大孩子。赵旭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就拿着几样简单的农具，在地上比划，从选地讲到播种深浅，从间苗讲到防虫。他讲得慢，尽量用大家都懂的话，碰到说不清的，就直接画在地上。

  巴特村长坐在最前面，听得不住点头。老周和刘光明也来了，坐在角落，听得很专注。

  讲课快结束时，一个年轻牧民忍不住高声问：“赵旭，按你说的法子种，真能长出你家那样的好菜？”

  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赵旭。赵旭环视了一圈那一张张被草原风霜雕刻，此刻却写满期待的脸庞，心中暖流涌动。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肯定：

  “能。只要用心伺候，这块土地，不会亏待咱。人勤地不懒，大家回去，照着做，勤看着点。等到夏天，我保证，家家户户的碗里，都能见到咱自己种出来的、水灵灵的青菜！”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接着，屋里屋外响起了一片叫好声和热烈的掌声。那掌声里，有信任，有期待，更有对即将到来的、亲手创造的收获的无限憧憬。

  赵旭在掌声中微微红了脸，目光却越过人群，仿佛看到了不远将来，点点新绿如星火般散布在草原各处的毡包旁，在秋风里摇曳生姿。

  而他，将会和琪琪格，和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一起守护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