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去放牧
作者:念念不舍恋恋不忘
翌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莫日根浑厚的嗓音就在帐外响起了:“旭小子,收拾好了没?”
赵旭早已利落地起身,穿戴整齐,皮袍束得利落。琪琪格也醒了,裹着被子坐起来,睡眼惺忪却坚持要替他整理皮帽的系带。她的手指拂过他下颌新冒出的胡茬,微微的痒。
“水囊和奶豆腐给你装好了,在马鞍旁的褡裢里。”她轻声叮嘱,又指了指矮几上,“那块风干的羊肉,路上饿了吃。”
赵旭心里其实对那硬邦邦的奶豆腐和咸韧的风干羊肉有些发怵,但看着琪琪格关切的眼神,只是笑着握了握她的手:“知道了,我的管家婆。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走出毡包,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破晓时分的寒意与草叶的清香。莫日根已经牵了两匹马等在晨雾里,枣红马是赵旭常骑的,另一匹灰鬃的骏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羊群在头羊的带领下,正慢悠悠地开始移动,像一片漫过草坡的云。
“上马!”莫日根一夹马腹,当先驰出。赵旭利落地翻身上马,枣红马兴奋地小跑起来,跟上灰鬃马的步伐。
两骑并辔,缓辔而行,将羊群拢在可控的范围内。天色渐亮,东方的云彩被染成金红,霞光万道,洒在无垠的草海上,每一颗露珠都成了璀璨的宝石。远山褪去了夜的黛色,轮廓清晰起来,呈现出一种温柔的、毛茸茸的蓝紫色。风很大,却吹得人心胸开阔,带着枯草、湿润泥土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凛冽气息。
行进间,赵旭心念微动,一丝极其细微的神识悄然探出,并非为了警戒或搜寻,更像是一根无形的、无比敏感的触须,轻轻搭在了这片苏醒的草原脉搏之上。
刹那间,世界的声音变得丰富而层次分明。
他听到了脚下泥土深处,草根汲水时细微的滋滋声,以及冬眠昆虫在温暖地气呼唤下缓慢的苏醒蠕动。他感觉到风掠过不同高度草尖时速度与温度的些微差异,甚至能嗅到风中携带的、来自远处河床的湿润水汽,以及某片洼地里去年残存的、正在发酵的草叶的淡淡腐殖质味道。
更远处,地獭在地下洞穴里转身的窸窣,云雀在巢中梳理羽毛的轻响,乃至更微小的土壤微生物的活动……无数生命活动汇成的、低沉而磅礴的背景音,以另一种形式流入他的感知。
这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整个心神去触摸这片土地的呼吸与心跳。他看到了能量的流动——从阳光倾泻而下,到草叶进行微弱的光合作用,到食草动物的啃食,再到更微小的分解者的工作……一个粗糙但坚韧的能量循环,在这看似寂静的草原上周而复始。
“看那边,”莫日根扬鞭指向东南方一片颜色稍深的草场,他的声音将赵旭从那种广袤的沉浸感中拉回些许,“那片是碱草,羊最爱吃,秋末时能长到马肚子高。羊吃了这草,耐渴。” 他的鞭梢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又指向另一侧起伏的丘陵,“坡背阴的地方,长的是针茅和冷蒿,夏天羊吃了降火。但好东西不能扎堆吃,得轮着来。”
赵旭顺着他的指点望去,在他此刻格外敏锐的感知中,那片碱草场确实散发着一种更饱满的生机,而背阴处的草丛则带着一种清冽的气息。
羊群并非盲目乱走,头羊时而低头,它的鼻子似乎在接收着赵旭用神识才能模糊感知到的、关于草叶鲜嫩度的细微信息流,时而抬头望望莫日根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交流,带领羊群朝向那些气息更诱人的草区。
“阿爸,咱们的草场,最远到哪儿?”赵旭问,同时收回了大部分神识,只留一丝萦绕在周围,保持一种模糊的场感,以免过度消耗精神,也避免错过莫日根的教导。
莫日根用马鞭遥指天际线处一道隐约的蓝灰色山影:“看到那‘骆驼峰’了吗?两座矮山夹着的谷地,夏天水草最好,是咱们的夏牧场。开春和入秋就在这片,”他环顾四周被霞光镀上金边的广阔原野,“冬天得再往南边背风的洼地迁。”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草原彻底苏醒过来。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几缕白云被高空的风拉成薄薄的丝絮。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草叶上的露珠蒸发,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晒暖后特有的、略带辛香的芬芳。远处,一条小河像银色的哈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来到河边饮马,也让羊群分批过去喝水。河水清浅冰凉,能看到底下圆润的卵石。莫日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喝了几口,对赵旭说:“这水是从北面山泉流下来的,甜。记住这个位置,以后放牧到这片,就来这儿饮畜。”
羊群喝足了水,散开到附近继续吃草。两人找了块平坦的、有块大岩石遮阴的草地坐下,准备吃午饭。莫日根自然地拿出硬奶豆腐和风干肉,嚼得津津有味。
赵旭看着手里硬邦邦的奶豆腐和黑褐色的肉干,胃里不由得泛上一丝腻味。在城里虽说日子不宽裕,但早餐摊上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包子馄饨,到底是不一样的。他悄悄展开一丝神识,向四周更仔细地“扫”去。不是为了窥探,而是像猎人搜寻猎物——他想找点“新鲜”的。
神识如涟漪般扩散,略过啃食的羊群,略过地下忙碌的昆虫,略过空中盘旋的鹰隼……忽然,在约莫百步外的一丛茂密的芨芨草根部,他“捕捉”到一小团温暖、快速搏动的心脏跳动,以及细微的咀嚼声。是一只野兔,正躲在自认为安全的隐蔽处啃食草根。
“阿爸,”赵旭收起神识,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我瞧那边草动得有点怪,别是有什么小兽惊了羊。我过去看看,顺便……活动活动腿脚。”
莫日根抬眼看了看他指的方向,没看出什么异常,但还是点点头:“去吧,别走太远,带着枪,小心点。”
赵旭应了一声,拿起倚在石头边的枪,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地向那丛芨芨草走去。他走得并不快,神识却锁定了那只兔子。兔子很警觉,似乎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停止了咀嚼,耳朵竖起。
在距离还有三十几步时,赵旭停下,缓缓靠近。将一丝极细的神识探过去,正正地控制住了刚欲窜出的野兔!
兔子猛烈挣扎,赵旭快步上前,熟练地按住兔子,解决了它。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引起远处羊群的过多注意。
当他提着还在蹬腿的肥硕野兔走回来时,莫日根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随即化为赞赏:“好小子!眼力够毒,手法也利索!我都没听见动静。” 草原人尊重猎物,也赞赏好猎手。
赵旭笑了笑:“运气好,碰上了。” 他手脚麻利地捡来一些干枯的灌木枝条,用随身的火镰点燃一小堆火。又去河边用随身携带的短刀将兔子收拾干净,抹上一点随身携带的粗盐粒,用一根削尖的结实木棍穿好,架在火上慢慢炙烤。
火焰舔舐着兔肉,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随着烟气弥漫开来,与周围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形成一种格外诱人的野外烧烤风味。这香气甚至引得几只羊都抬头朝这边张望。
莫日根也凑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赵旭翻烤。相比起单调的风干肉,这现杀的、烤得外焦里嫩的野兔,无疑更具吸引力。
不多时,兔肉烤好了,外表金黄酥脆。赵旭撕下一条肥美的后腿,先递给莫日根:“阿爸,尝尝这个,换换口味。”
莫日根接过,吹了吹气,咬了一大口,眯起眼睛咀嚼,连连点头:“嗯!香!比风干肉润多了。你这手艺,烤东西也有一手。”
赵旭自己也撕下一块胸脯肉,咬下去,肉质鲜嫩多汁,带着野物特有的紧实口感和火焰炙烤后的焦香,盐味虽然简单,却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肉的本味。他满足地舒了口气,这才对胃口。两人就着清冽的河水,分食了这只烤兔,硬奶豆腐和风干肉反倒成了配角。
吃饱喝足,莫日根在岩石阴影下打了个小盹。赵旭则靠坐在岩石旁,一边留意着羊群,一边再次将神识缓缓铺开。这次范围更广,也更放松。他“看”到午后的阳光如何慷慨地洒下能量,催动着草叶进行肉眼不可见的光合作用,听到更远处地下水流经石缝的潺潺细响。
甚至能模糊感应到这片草场之下,土壤的湿度与肥力在不同区域的微弱差异。他注意到,靠近河边低洼处的“生机”明显比高燥的坡地更旺盛、更湿润,而羊群反复啃食过的区域,那种生机勃勃的光晕则略显黯淡,需要时间恢复。
“放羊,不光是跟着走。”莫日根不知何时醒了,抽着烟袋锅,望着悠闲吃草的羊群说道,“得看懂天的脸色,摸透草的性子,知道哪片地让羊吃了,隔多久能再长起来。就像养孩子,得知道饥饱冷暖。”
赵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结合刚才神识感知到的生机分布,对阿爸这番话有了更直观的理解。这不仅是经验,更是对这片土地生命循环规律的朴素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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