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话家长

  娜仁阿妈则在案板前忙碌，将早上晾好的奶皮子切成小块，又从陶坛里舀出一大勺自制的奶豆腐，盛在木碟里。“琪琪格，别坐太久了，起来转转。”她回头叮嘱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累了就躺炕上歇会儿，晚饭有阿妈呢。”

  琪琪格抿嘴笑了笑，放下手里的针线，轻轻揉着腰：“阿妈，我没事，坐着缝缝补补的，累不着的。”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粗犷爽朗的嗓门：“莫日根大哥！赵旭！在家吗？”

  赵旭掀开门帘，就见巴特骑着马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村长来了，快进来坐！”他笑着迎上去，顺手接过巴特手里的缰绳，拴在门口的木桩上。

  莫日根也从灶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笑着道：“你这老小子，准是闻着肉香来的！”

  巴特哈哈笑起来，跟着进了毡房，把布包往桌上一放，眼睛先看向琪琪格：“琪琪格，身子还好吧？这是我之前去公社办事，特意换了点红糖，给你补补身子。”说着就掀开布包，里头除了红糖，还有两斤雪白的大米——这在物资紧缺的草原上，可是稀罕物。

  娜仁阿妈赶紧上前，拉着巴特的胳膊往炕边让：“你太客气了，每次来都带东西。快坐，奶茶刚熬好，正热乎着呢。”她麻利地倒了碗热腾腾的奶茶，递到巴特手里，又把装着奶皮子和奶豆腐的木碟推到他面前，“尝尝我做的奶皮子，今年的羊奶格外稠。”

  巴特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眉眼都舒展开了：“还是娜仁做的奶茶地道，好喝！”他说着，目光落在灶台上炖着的羊肉锅上，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闻着这味儿，我中午那点饭都白吃了。”

  琪琪格笑着起身，挪到炕边的位置坐下，柔声说：“村长别急，羊肉还要炖一会儿才烂糊，正好你们边喝边聊。”

  几人围着矮桌坐定，赵旭又给巴特添了些炒米，莫日根则拿起蒙古刀，切了块烤得焦香的野兔腿递过去。巴特接过兔肉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这才说起正事：“今儿来，一是惦记着你们家的手把肉，二是想跟赵旭聊聊那批下放人员的事。”

  “他们这几天跟着我学放牧，倒是都挺安分。”赵旭接过话头，给巴特碗里添了些奶茶，“那些人人，身子弱，我就让他们先放近处的羊羔，慢慢练着。昨天我还带他们去后山采了些蘑菇，晚上炖了汤，一个个啥都不懂。”

  娜仁阿妈在一旁听着，点点头道：“都是苦命人，背井离乡的不容易。咱们草原人，心宽地广，能帮衬就多帮衬点。”

  巴特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娜仁就是心善！有你们帮衬，我这村长也省心多了。对了，赵旭，你上次说的改良土地的法子，我跟村里的老牧民商量了好几回，他们都说可行！等过几天了，咱们就动手，把那些荒地给收拾了，种上菜种。”

  莫日根闻言，放下手里的酒壶，神色郑重起来：“这法子要是成了，咱们苏和村的就能自己种菜吃了，往后冬天就不愁没菜吃了。”

  他年轻时跟着老牧民放牧，最了解牧民的生活，明白蔬菜对牧民的重要性，说到这里，忍不住拍了拍赵旭的肩膀，“还是你小子有主意，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赵旭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听书上说的，还得靠大家伙一起出力。翻地的时候，我多叫上几个人，咱们把土挖得深一点，这样土地就能松软一些，草根都捡出去，种了菜就就不容易生杂草了。”

  琪琪格坐在一旁，温柔地看着赵旭，眼里满是骄傲。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轻声说：“那你好好干，我和孩子吃菜就靠你了。到时候土地改良好了，他就能吃着草原上的青菜和羊肉长大了。”

  娜仁阿妈听了，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握住女儿的手：“是啊，等我的小外孙出生，阿妈给他做最好看的小蒙古袍，教他骑马、放羊，让他做个堂堂正正的草原汉子。”

  巴特也跟着笑起来，举杯道：“来，咱们喝一碗！祝咱们的草原越来越好，祝琪琪格顺顺利利生个大胖小子！”

  几人举杯碰在一起，奶茶的香气混着羊肉的醇厚，在毡房里弥漫开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月光洒在草原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海东青不知从哪里飞回来，落在屋檐上，发出一声清越的啼叫，小狐狸则蜷在门口，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睡得正香。

  琪琪格靠在赵旭肩上，听着男人们聊着草扬、聊着羊群、聊着村里的家长里短，偶尔插一两句话，心里是幸福的。

  娜仁阿妈又去灶边忙活，给锅里添了些柴火，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羊肉锅，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

  巴特一直坐到月上中天，酒足饭饱，才起身告辞。娜仁阿妈给他装了满满一包烤兔肉和奶皮子。

  莫日根和赵旭送他到门口，巴特翻身上马，回头冲他们挥挥手：“过几天我让村里的人都来和你学种菜！”

  “好的，我知道了村长！”赵旭高声应着。

  马蹄声渐渐远去，融进了草原的夜色里。赵旭扶着琪琪格回了毡房，娜仁阿妈已经把炕铺得暖暖的，灶上的羊肉还在咕嘟作响。莫日根看着天边的月亮，吸了口烟，笑道：“巴特是个实在人，咱们苏和村，有他当村长，是福气。”

  赵旭深以为然，低头看向怀里的琪琪格，她正仰头看着他，眼里闪着星光。毡房里的油灯亮着，映着一家人的笑脸，暖得像一锅永远不会凉的奶茶。

  夜色往毡房里浸得更深了些，油灯的光晕晃悠悠地罩着满桌的狼藉——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头、喝空的奶茶碗、还剩小半碟的奶皮子。娜仁阿妈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琪琪格想伸手帮忙，却被她轻轻拍开了手背。

  “坐着吧，你现在金贵着呢。”娜仁阿妈嗔怪着，把最后一只碗摞进木盆，又往灶膛里添了两块煤，“火别灭了，夜里冷，炕得焐得热乎些。”

  赵旭正帮着莫日根把巴特送来的大米和红糖收进木箱，听见这话，回头看了眼琪琪格。她正捧着肚子，歪在炕沿上笑，火光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沙棘果。

  “阿妈说得对，你就乖乖歇着。”赵旭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揉着酸胀的腰，“等明天，我去后山砍些松枝回来，把毡房熏一熏，驱驱潮气。”

  琪琪格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掌心的薄茧，眉眼弯成了月牙儿：“砍松枝的时候小心些，后山的坡陡，别摔着。”

  赵旭笑着应下，拇指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知道了，小管家。”

  一旁的莫日根看着小两口腻歪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手里的烟袋锅在炕沿上轻轻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声响。娜仁阿妈端着木盆往屋外走，路过时瞥了他们一眼，故意板着脸道：“别光顾着说话，收拾一下该休息了。”话音未落，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