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分猎物

  “打猎的回来咯！”眼尖的牧民媳妇娜仁扒着自家毡房的门缝喊了一嗓子，她系着藏青色的围裙，手里还拎着刚揉好的面团，正是琪琪格的阿妈。

  霎时间，原本安静的村子彻底热闹起来，老人拄着拐杖挪过来，妇女们挽着袖子、手里拎着盆和刀快步凑上前，半大的孩子们更是追着汉子们的脚步跑，小脸蛋上满是兴奋，嘴里还不住地嚷嚷着。

  莫日根也拄着猎枪站在人群前头，他穿着鞣制得油亮的皮袍，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笑意，目光扫过那三十只黄羊，朝赵旭递了个赞许的眼神——女婿这身手，是越来越好了，像草原上的猎手了。

  巴特村长把猎枪往旁边的草垛上一放，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洪亮的嗓门压过了嘈杂的人声：“都静一静！今儿个收成顶好，逮了三十只死黄羊，还有三只只是擦伤、没断气的活口！”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孩子们更是拍着手蹦跳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草料筐。

  巴特村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又指了指地上堆得像小山似的黄羊，朗声道：“老规矩，按人头来分！家里劳力多、出工多的，多分些肉。家里有老人小孩的，也多照顾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只缩在角落、眼神怯怯的活黄羊，接着道，“那三只活的，就先放我家代养着！我家阿古拉皮实，能帮着照看！等过阵子咱们再聚会，再杀了给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吃肉！”

  人群里刚要应声，巴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公允：“还有！劳改点的同志们，这段时间表现还算不错，不惹事，虽说来劳改，辛苦是应该的，但咱们不能亏着他们。一会儿专门给他们留一份肉，分量往足了称！”

  “村长说得在理！”莫日根率先开口附和，浑厚的嗓音带着草原汉子的豪爽，“安分干活的，就该有口肉吃！”

  娜仁阿妈也笑着点头，凑到琪琪格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赵旭这孩子，打猎越来越厉害了？”颇有一中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感觉。

  说着，又朝赵旭说，“晚上带着琪琪格回毡房，阿妈给你们炖羊排，再煮一锅奶茶。”

  “就该这样！安分干活就该得实惠！”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汉子们撸起袖子叫好，妇女们也连连点头，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巴图和达楞几个老猎手主动上前，利落地给黄羊剥皮、分割。雪亮的刀子划过皮毛，发出“嗤啦”的声响，鲜红的羊肉露出来，肥瘦相间，纹理分明，看得孩子们直咽口水，围着肉堆转圈圈，时不时还伸手想摸一把，被自家大人拍着手背拉开。赵旭站在一旁，看着那三只被灵泉水治好伤的黄羊，此刻正温顺地缩在草垛旁，棕黄色的毛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心想，你们能活这么好都是哥的功劳。

  琪琪格来到了人赵旭旁边，手里拎着一个毛巾，看到赵旭，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把毛巾递给他：“累坏了吧？快擦擦汗。”

  赵旭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道：“没累着，你看，收成好着呢，今晚给你炖羊肉汤，再煮点羊杂。”他低头看了看琪琪格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里满是温柔。

  旁边的腾格尔正举着一块带筋的羊腿肉，跟村里的伙伴们炫耀：“看见没？这只就是我套住的！足足有百十斤！跑起来跟阵风似的，还是被我一把套牢了！”一群半大的小子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追问狩猎的细节，眼睛里满是崇拜。

  分肉的速度很快，太阳彻底落山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领到了一块或大或小的羊肉。这时，劳改点的老周快步走了过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脸上带着憨厚的笑，走到巴特村长跟前，搓着手道：“村长，俺代表劳改点的同志们，来领肉了。”

  巴特咧嘴一笑，指着旁边收拾好的大份羊肉，嗓门洪亮：“老周，你瞅瞅！都是挑的好肉，回去给大家伙儿炖炖，好好补补力气！”

  老周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忙和同来的两个汉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肉扛在了拎上，朝着巴特和狩猎队的众人拱了拱手：“谢谢村长！谢谢各位乡亲！我们一定好好的劳动改造！”说完，才脚步轻快地往村西头的安置点走去。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挤了过来，他约莫十二三岁，皮肤晒得黝黑，正是巴特的小儿子阿古拉。他手里攥着一把鲜嫩的沙棘叶，跑到那三只活黄羊跟前，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羊的脊背，嘴里还哼着草原上的歌谣。黄羊似乎被他的温柔安抚了，不再瑟瑟发抖，反而低下头，轻轻啃食着他手里的沙棘叶。

  “阿古拉，牵好咯！别让羊跑了！”巴特朝着儿子喊了一声。

  阿古拉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大声应道：“知道啦阿爸！我肯定把它们养得肥肥的！”

  他熟练地解下腰间的绳子，把三只黄羊的腿轻轻捆住，又找来几根木棍，做成一个简易的牵引架，这才牵着羊往自家的牲口棚走去。路过的牧民笑着打趣：“阿古拉，好生养着！等大会上咱们等着啃羊腿呢！”阿古拉昂着头大声应着，脚步轻快，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莫日根走上前，拍了拍巴特的肩膀，笑着道：“晚上来我毡房喝两杯？就着羊肉，正好唠唠。”巴特爽朗地应下，两人站在暮色里，笑声传出去老远。

  夜色渐深，聚集点的人渐渐散去，家家户户的毡房里都飘出了炖羊肉的香味，浓郁的香气混着奶茶的甜香，在草原的夜空里弥漫。赵旭牵着琪琪格的手，慢慢往家走，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小狐狸，它时不时凑到赵旭脚边，鼻子嗅着空气中的肉香，发出软乎乎的叫声。远处，海东青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盘旋在毡房上空。

  琪琪格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今晚的羊肉汤，我再放点土豆，肯定香。”

  赵旭低头看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他想起了还在四九城的家人，等过段时间，寄点钱和肉干回去，让他们也尝尝草原的特产。

  “嗯，”他应了一声，握紧了琪琪格的手，“再给你熬点羊奶，你怀着身孕，得好好补补。”

  草原的风，带着羊肉的香气，温柔地吹过，毡房里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像星星落在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