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迁徙的黄羊

  “往年这时候，黄羊早该顺着风往南边的草甸子挪了，今年怎么连个影子都瞅不见？”走在最前头的巴图眉头皱着，手里的猎刀一下下削着草根，削出的木屑被风吹得打旋儿。他是村里最好的猎手，肩膀宽得能扛起半扇牛，脸上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沟壑，眼神却亮得像鹰隼。

  旁边的图鲁性子沉稳，蹲下身，手指拂开地上的浮土，露出几个浅浅的蹄印。他攥着望远镜，指尖蹭了蹭蹄印边缘的湿泥，又捻起一撮带着露水的草屑凑到鼻尖闻了闻，沉声道：“看这蹄印，边缘还没干透，最多是三天前的。方向是往西，那边有片沙棘林，底下的草籽肥得很，估摸着羊群是挪到那儿去了。”

  “那还等啥？咱们赶紧追！要是晚了，指不定被隔壁旗的猎手捷足先登了！”腾格尔眼疾手快，腰上挂着磨得光滑的套马索，闻言忍不住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脚尖在草地上轻轻跺着，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旁边的苏木和毕力格也跟着附和，年轻的嗓门在草原上荡开。

  村长巴特咳嗽一声，压下众人的声音：“急啥？黄羊警觉得很，咱们人多，脚步得放轻，别没见着羊影，先把它们惊跑了。”

  赵旭笑了笑，没吭声，只是悄悄铺开神识。六十年代的草原辽阔得没边，寻常人寻一群黄羊，得靠蹄印、粪便和风向慢慢摸索，可他的神识能覆盖方圆十里，草木的晃动、鸟兽的呼吸，甚至是黄羊啃食草籽的细微声响，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果然，在西边那片沙棘林的方向，隐隐传来羊群“窸窸窣窣”的啃草声，还有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咩咩”声。

  他拿出望远镜压着声音，朝身边的巴图和巴特村长递了个眼神说：“往西走，约莫三里地，沙棘林边上，羊群就在那儿。数量不少，看样子，怕是有几十只。”

  巴图和巴特对视一眼，随即咧嘴笑了，赵旭的望远镜，他们早就见识过，说是能“看”到十里外的动静，一点不夸张。

  巴特立刻抬手，冲身后的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挥挥手，示意队伍分成三队：他带着达楞、朝鲁从正面迂回，尽量不发出声响。

  巴图领着腾格尔、苏木从左面包抄，绕到羊群的上风处，避免身上的味道被风吹进羊群。赵旭则和图鲁、毕力格从右路包抄，断了羊群往深山逃窜的退路。

  众人立刻会意，纷纷收敛了声息，脚步放得极轻，靴底落在草叶上几乎没声，只有风卷草浪的簌簌声在耳边响着。越靠近沙棘林，空气中青草混着羊膻的味道就越浓。沙棘树的枝条上挂着红彤彤的小果子，在夕阳下闪着光。图鲁猫着腰，缓缓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忙朝身边的赵旭和毕力格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喜：“西北方向，几十只！好家伙，这可是开春以来最大的一群，大的壮得像小牛犊，小的蹦蹦跳跳的，够咱们村分上好一阵子了！”

  毕力格憋红了脸，使劲点头，攥着猎枪的手都有些发颤。

  巴特看到图鲁的手势，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又朝巴图和赵旭挥了挥拳头。三人眼神交汇，都明白了——时机到了。

  “就是现在！”巴图低吼一声，率先扣动扳机。

  “砰——”

  枪声一响，寂静的草原瞬间被打破。羊群瞬间炸了锅，几十只黄羊撒开蹄子，慌不择路地往东边跑，蹄子踏在草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扬起漫天尘土。

  几乎是同时，赵旭、图鲁和巴特的猎枪响了，三声枪响连成一线，惊飞了草丛里的麻雀。跑在最前头的三只老公羊应声倒地，沉重的身躯砸在草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剩下的黄羊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往南边窜，有的竟朝着赵旭的方向冲来。

  赵旭放下猎枪，脚下发力，身形快得像一阵风。他神识扫过，刻意避开了那些跌跌撞撞的小羊羔，专挑那些膘肥体壮的成年羊下手。一只黄羊慌不择路地冲到他面前，他侧身一闪，躲过对方的羊角，伸手攥住两只弯弯的羊角，手腕微微一拧，借着黄羊奔跑的力道，猛地往旁边一带。那只足有百十来斤的黄羊，竟被他掀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哼，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力气。

  “厉害！赵旭你太牛了！”腾格尔看得眼睛都直了，举着套马索冲上去，专门套那些跑散了的黄羊。他手腕一抖，套马索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套住一只黄羊的脖子，然后使劲往后一拽，黄羊踉跄着倒地。苏木和毕力格也不甘示弱，两人合力追着一只黄羊，一个拽羊角，一个抱羊腿，硬生生把那只黄羊按在了地上。

  达楞和朝鲁经验老道，两人背靠背站着，猎枪瞄准那些想往深山跑的黄羊，每一枪都打得又稳又准，嘴里还大喊着：“别伤着小羊羔！留着它们，等开春了还能长膘！”

  村长巴特扛着猎枪，在队伍里来回走动，指挥着众人围堵：“毕力格，堵左边！别让羊跑了！达楞，往东边挪挪，把口子扎紧！”

  赵旭趁着众人忙活的间隙，神识悄悄的附在几只被流弹擦伤的黄羊伤口上，滴了一滴灵泉水。

  灵泉水沾到伤口的瞬间，血就止住了，那些原本紧绷的黄羊，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剧烈挣扎。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十几条汉子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身边已经堆了二十多只黄羊，剩下的羊群被惊得往深山里跑了，图鲁清点了一下猎物，咧嘴笑道：“够了够了！这些就够咱们村老少爷们儿好好打几次牙祭了！再追就贪了，留些给明年开春。”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家伙，瘫坐在草地上，喘着粗气，望着那堆黄羊傻笑。腾格尔揉着发酸的胳膊，朝赵旭竖起大拇指：“赵旭哥，你这本事，真是没话说！”

  赵旭望着远处的深山，神识里还能看到几只小羊羔正跟在母羊身后，渐渐消失在灌木丛里，他嘴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打猎不能打绝了，要留下种子让它们慢慢繁殖。

  汉子们把黄羊两两捆在一起，扛在肩上，放在马背上，说说笑笑地往回走。猎枪斜挎在肩上，风里飘着炊烟的香气，远远地，苏和村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赵旭仿佛能看到，琪琪格正站在毡房门口，踮着脚尖等着他回家。

  家里的小狐狸，大概正蜷在门槛上，甩着尾巴，还有那对海东青，此刻应该正盘旋在毡房上空，守护着他的家。

  草原的风，温柔得像妻子的手，拂过他的脸颊。赵旭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和众人的笑声一起，融进了这片金红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