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海东青

  “赵旭，你这是要去哪儿？”琪琪格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赵旭回头，看见她蓬松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眉眼瞬间放柔：“进山一趟，看看有没有冬菇和山木耳，采些回来，再找找有没有草药。天冷了，炖蘑菇小鸡汤给你暖暖身子。”

  琪琪格一听，连忙掀开被子要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别去了。”赵旭按住她的肩膀，替她掖了掖被角，“山里雪厚路滑，你在家歇着。我晌午前准回来，还给你带野酸枣。”

  正说着，娜仁也掀帘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两个燕麦面窝头：“进山？多穿点，把这个带上，路上垫垫肚子。”他又叮嘱道，“西边那片林子别去，前几天听牧民说，有狼群出没的痕迹。”

  “知道了阿妈。”赵旭接过窝头，塞进背篓。

  琪琪格还是不放心，又追着叮嘱：“早点回来，我给你炖羊汤，等你回来喝汤。”

  “放心吧。”赵旭转身挥了挥手，“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赵旭骑着马往山深处走，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混着林间清脆的鸟鸣，倒也不觉得孤单。他这次进山，一是想采些冬菇和山木耳，二是看看还有什么猎物。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寒风穿过枝桠，刮得人脸颊生疼。赵旭拢了拢棉袄领口，神识悄然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方圆百米的范围。草木的枯荣、野兔的踪迹、甚至是雪层下冬眠昆虫的蠕动，都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

  正走着，神识里突然捕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不是寻常走兽的温驯，也不是野狼的凶悍，而是一种带着锐烈与孤傲的凛冽感。赵旭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循着那气息缓步往山坡上走。

  雪层渐渐变薄，露出枯黄的草秆，再往上，是一块突兀的岩石，岩石下方的凹陷处，竟架着一个简陋却结实的巢。

  赵旭放轻脚步，悄悄凑近，抬头望去的瞬间，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巢里卧着一只鸟，一只他只在书本上见过的鸟——海东青。

  它的羽毛极美，头顶和后颈是纯粹的雪，像蒙了一层细腻的霜，翅膀和尾羽却是深邃的墨黑，黑白相间，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最特别的是它的爪子，像铁铸的钩子，泛着青灰色的光，紧紧抓着巢里的枯枝。它的喙尖锐弯曲，眼神锐利如刀，正警惕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脖颈微微昂着，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傲气。

  赵旭不敢靠得太近，怕惊着它，只站在十米外的树下，用神识仔细打量。这只海东青体放下型不算大，却筋骨矫健，只是它的右翅微微垂着，羽毛有些凌乱，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红的血迹，想来是受了伤，才会在此处落脚。

  他心里一动，想起老一辈人说过，海东青是草原上的神鸟，性子烈得很，宁死不屈，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他正思忖着要不要帮它处理伤口，那海东青突然低嘶一声，翅膀猛地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冷风，却因为牵动伤势，疼得身子晃了晃。

  赵旭眉头微皱，神识探得更细了些，伤口不算深，像是被猎枪的流弹擦伤，万幸没伤到骨头。他松了口气，从空间里取出一碗灵泉水，这水比给它用什么药都管用。

  他慢慢往前挪了两步，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就是想帮你治治伤。”说完他放下灵泉水慢慢向后退去。

  海东青的眼神依旧警惕，却没有扑腾翅膀，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赵旭见状，继续后退，直到退到它觉得安全的距离。

  一人一鸟就这么僵持着，林间的风卷着雪沫子飘过，落在赵旭的睫毛上，冰凉凉的。他看着那只海东青，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敬佩.这般孤傲的生灵，就算落难，也不肯失了半分骨气。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海东青似乎察觉到他没有恶意，慢慢低下头，用喙轻轻的喝了点灵泉水，又抬眼看向赵旭，那锐利的眼神里，竟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试探。

  赵旭嘴角微微上扬，知道这神鸟算是接纳他了。他刚要上前，神识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啾啾声——原来那巢里，还卧着两只毛茸茸的小海东青，正缩在母鸟的翅膀下，怯生生地探着头。

  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原来它不肯离开，是为了护着这两个孩子。

  赵旭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襁褓里的婴儿。他先用布条蘸了些雪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那海东青这次没有反抗，只是脖颈依旧绷着，眼神里带着一丝隐忍。待血迹擦净，他又捻了一点药粉，均匀地敷在伤口上，指尖触到它温热的羽毛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药敷好后，他又用布条小心地将伤口包扎好，动作利落又轻柔。

  一切收拾妥当，赵旭站起身，又拿出几个玉米面窝头，掰成小块放在巢边——这是他准备的干粮，想着母鸟有伤，小雏鸟又要吃食，便留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多留，转身往山下走。刚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清越的嘶鸣，他回头望去，那只海东青正站在巢边，翅膀微微展开，朝着他的方向，像是在道谢。

  赵旭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别处走去。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他想着，等过几日，再来看看这只海东青，说不定，他们还能成为朋友呢。实在不行，给收空间里！

  赵旭告别了海东青，正转身去寻草药的向阳坡，神识却忽然扫到岩石后方的枯草里，藏着几株叶片蜷曲、根茎泛红的植物。

  他心头一喜，快步走过去拨开覆着薄雪的枯草细看——竟是赤芍！这东西在草原上少见得很，根茎粗壮泛红，叶片虽被寒风冻得蜷曲，却依旧透着鲜活的绿意，不管是泡酒活血，还是捣碎了外敷消肿，都是顶好的药材。

  赵旭不再犹豫，掏出小锄头，顺着赤芍的根系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冻土，生怕伤了须根，连带着根须上的泥土都仔细裹好，这才珍而重之地放进背篓侧边的布袋里。又挖了几颗种进空间里！

  刚直起身，神识又捕捉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下，几株防风正蔫蔫地挨着冻土，叶片上还挂着未化的霜花。这可是治风寒的好东西，王涛前些日子偶感风寒，咳嗽了好几日，用这防风炖鸡汤，比喝供销社买的汤药管用多了。回去了给他送点。

  他蹲下身，伸手拂去防风叶片上的霜花，轻轻将整株植物连根拔起，抖落根部的泥土，一并放进布袋里。

  他顺着神识的指引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瞥见一棵枯倒的柞木树干上，一圈圈棕褐色的木耳正紧紧贴在树皮上。雪水浸过之后，木耳肉厚得喜人，边缘微微卷曲，用手一摸，滑溜溜的带着湿润的凉意。赵旭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木耳整片整片撕下来，生怕扯碎了，不一会儿就采了大半袋。

  正采得兴起，他又在旁边的腐叶堆里扒拉出几丛胖乎乎的冬菇。这些冬菇躲在厚厚的腐叶下，伞盖厚实呈深褐色，菌柄短粗，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菌香。赵旭眉眼弯起，小心翼翼地将冬菇从腐土里挖出来，轻轻掸掉上面的碎叶和泥土，放进背篓的另一侧，生怕压坏了娇嫩的菌伞。

  不过半个时辰，赵旭的背篓就沉甸甸的，赤芍、防风、黄芩好几样稀罕草药整整齐齐躺在布袋里，再加上满满当当的冬菇和木耳，压得背篓带子都微微陷进了肩头。他拍了拍背篓，心里满是欢喜，这趟进山，可比预想的收获丰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