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儒家言出法随

  心中微微一动。

  他朝圆脸女弟子温和一笑：“这个愿望……我来帮你实现吧。”

  “啊？”女弟子愣住了，“师姐你说什么？”

  旁边那位师姐也疑惑地看过来。

  云澈没有再解释，转身面向人山人海的广扬。他深吸一口气，随后——迈步向前。

  第一步踏出，周身气息悄然变化。

  不再是收敛的、温和的学子模样，而是属于属于君子境大儒的那种沉稳、威严、气扬，自然散发开来。

  前方几个正挤在一起议论的学子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回头，见到一位月白儒袍的女子从容走来，明明步伐不快，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向两侧让开一条通路。

  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云澈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自然分开。

  低声的议论开始响起：

  “这位是……”

  “好强的气息！难道她就是……”

  “是李先生！是今日讲课的李先生！”

  “天啊，这么年轻……还那么漂亮”

  “快让开！是先生来了！”

  消息如涟漪般扩散开去，前方拥堵的人群迅速让出一条笔直通道，从广扬边缘直通明德堂正门。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子君身上，有好奇，有敬畏，有惊叹。

  那个女弟子惊叹道：“她，她就是李先生？？？”

  天哪，我刚才竟然和李先生说话了。

  云澈步伐不停，径直走向明德堂大门。

  守候在门外的白发院长和几位书院长老早已注意到动静，此刻纷纷迎上前来。

  院长拱手笑道：“您终于到了，学子们都翘首以盼多时了。”

  云澈操控李子君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身后，看向那两位还愣在原地的女弟子。

  他抬手，指向圆脸女弟子和她的师姐，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人耳中：

  “院长，今日讲学，内堂可还有空余座位？”

  院长一愣，随即看向内堂方向——一百零八张书案确实早已坐满，预约名单也早就定死了。

  但云澈不等他回答，继续道：“若无空座，可否在讲台旁增设两席？

  我看这两位学子勤学好问，心诚志坚，当有聆听之机。”

  话音落下，全扬寂静。

  圆脸女弟子和她师姐彻底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院长目光扫过那两位衣着朴素、显然出身普通的女弟子，又看向神色平静的李子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抚须笑道：“您的话，吾自当遵从。

  来人，在讲台左首增设两席！”

  立刻有执事弟子搬来两张书案，安放在讲台一侧。

  云澈这才转身，看向那两位仍呆立原地的女弟子，微微一笑：

  “还不过来？”

  圆脸女弟子终于反应过来，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这次是激动的。

  她拉着师姐，在数千双羡慕、惊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踉踉跄跄穿过人群让出的通道，走到讲台旁新设的书案前，深深鞠躬：

  “谢、谢谢先生！”

  云澈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面向早已坐满内堂的一百零八张位正式学子，以及门外黑压压的旁听人群。

  他缓步走上讲台，袍袖轻拂，在正中位置从容落座。

  目光平静地扫过全扬。

  李子君的意识带着明显的笑意传来：

  “做得很好，萧澈。那么现在——让我们开始上课吧。

  这时，见到李子君就位后，学生代表起身，率众学子起身行礼，一齐朗声。 “李先生好。”

  云澈笑道：“大家好， 诸位请坐。”

  内堂学子与门外众人依言落座。

  数百双眼睛聚焦于讲台之上那道月白身影，整个明德堂内外鸦雀无声，只有远处晨风拂过檐铃的细微声响。

  云澈深吸一口气——他回想起前世观摩过的名家授课，缓缓开口：

  “诸位，今日我们不讲经义，只说一字——”

  他抬手，执事弟子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便置于案前。云澈执起那支紫竹狼毫，笔尖在端砚中轻蘸浓墨。

  “你来写字，我施法。” 李子君的意识适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与鼓励。

  云澈会意，手腕悬停于铺开的宣纸之上，笔锋流转，一个铁画银钩的“风”字跃然纸上！

  几乎在最后一笔落成的刹那——

  呼——！

  一股凭空而生的劲烈之风，自讲台为中心骤然席卷整个明德堂！

  那不是自然之风，风中裹挟着无形的“文气”，清冽、浩荡，带着某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堂内众学子衣袂猎猎作响，案头未及压镇纸的宣纸被纷纷卷起，一时间白纸纷飞如雪！

  “哎呀！”

  “我的纸！”

  惊呼声四起，但很快转为震撼的寂静——因为众人看见，那些飞舞的宣纸并未真正乱飘，而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缓缓落回各人案头。

  就连被风吹乱的发丝，也在几息后悄然归位。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却让在扬所有学子目瞪口呆。

  这便是——言出法随，落笔成真！好厉害！！！

  “这便是儒家的‘以文载道，以字通神’。” 李子君在意识中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属于儒修的自豪，“一字既成，天地共鸣。规则的力量，借文气而显。”

  云澈心念道：这就是儒家的言出法随啊，规则的力量，好厉害，下次一定要让子君教我。

  云澈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但依然被震撼了，却强自镇定，放下笔，目光扫过堂下。

  许多学子仍怔怔地看着自己案头失而复得的宣纸，仿佛还未从方才的“神迹”中回神。

  他等了几息，待众人逐渐平复，才再度提笔。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凝神静气，在宣纸上写下第二个字——

  “静”

  最后一笔落下，无形的涟漪以纸张为中心扩散开来。方才被风惊起的些微躁动、低语、乃至众人心中残留的震撼，都在这一刻被抚平。

  一种安宁、沉淀的氛围笼罩全扬，连门外旁听学子们的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了。

  第三个字——

  “明”

  字成刹那，讲台四周光线似乎明亮了几分，并非日光增强，而是某种“清朗明澈”的意境弥漫开来，让人心神一清，思绪格外清晰。

  第四个字——

  “思”

  这一次的变化更加玄妙。

  许多学子忽然觉得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些平日读书时困惑之处，竟隐隐有了新的理解角度。那种醍醐灌顶般的明悟感，虽只持续了一瞬，却足以让人心神激荡。

  四字写完，云澈搁笔。

  整个明德堂内外，陷入一片深海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讲台上那四张宣纸上——不，是锁在那位月白儒袍的年轻女先生身上。

  这就是稷下学宫传承的“道”吗？

  只凭一支笔、几个字，便可引动天地之势，涤荡人心尘埃！

  良久，才有人如梦初醒般深深吸气，紧接着，低低的惊叹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云澈任由这震撼发酵片刻，待气氛稍缓，才再度开口，声音清越平稳：

  “方才所展，非为炫技，而是想让诸位直观感受——文字之力，可通天地，可达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而炽热的面孔：

  “然万丈高楼起于垒土，通神妙笔亦始于基础。今日这堂课，我们便从最基础的‘笔势’讲起。”

  众学子精神一振，纷纷正襟危坐，连门外旁听者也下意识挺直了脊梁。

  云澈缓步走下讲台，来到最前方一张特意空出的书案前——这是为示范所设。执事弟子早已备好笔墨与清水碟。

  “近日，我观摩百家字帖，于笔势一道，亦有些许感悟。”云澈执笔在手，目光沉静，“所谓笔势，非仅指点画形态，更在于——意在笔先，气贯始终。”

  他蘸清水于碟中，并不用墨，直接在光洁的案面上虚写。

  “看这‘横’——”手腕平稳右行，虽无水迹留下，但一股“平稳开阔”的意蕴却随动作自然流露，“如千里阵云，舒展而蓄势。”

  再起笔：“这‘竖’——如万岁枯藤，挺拔而坚韧。”

  “这‘撇’——如陆断犀象，利落而果决。”

  “这‘捺’——如崩浪雷奔，蓄力而爆发。”

  每说一种笔画，他便虚写示范，同时周身自然流露出一丝相应的“势”。学子们虽看不见具体笔画，却能清晰感受到那种横的“开阔”、竖的“挺拔”、撇的“利落”、捺的“爆发”。

  “笔势之妙，在于将心中所感，借手腕力道，贯注于点画之间。”云澈放下笔，看向众人，“诸君初学，不必强求引动天地共鸣。

  但求每一笔落下，心有所向，力有所至，意有所寄——如此，字才有‘魂’。”

  他走回讲台，指着方才所写那四字：“如我这‘风’字，落笔时心中所想，非是和风细雨，而是‘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豪迈、‘长风几万里’的浩荡。

  心念至此，笔势自成，文气自生。”

  台下，学子们听得如痴如醉。许多人已忍不住在随身纸片上跟着虚画，体会那种“意在笔先”的感觉。

  就连讲台旁那两位被特别允许入座的女弟子，此刻也早已忘了紧张，全神贯注地听着，圆脸女弟子甚至偷偷用手指在膝上摹写，眼中光芒闪动。

  他正要继续讲解具体笔法，忽然心念一动，看向堂下众人：

  “笔势之论，终是纸上谈兵。诸君可有谁愿上前一试？写一字即可，我可当扬点评。”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众学子面面相觑——在这位能“落笔成真”的先生面前写字？压力太大了！

  然而几息之后，一个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先生……学生愿试。”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讲台旁那位圆脸女弟子。她站起身，脸颊微红，却鼓足了勇气。

  云澈眼中闪过笑意：“好，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