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兽人袭击

  脚印比野猪的更大、更深，边缘有清晰的爪痕，步幅大得惊人。她又俯身嗅了嗅——即使经过一夜，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腐肉与汗液混合的气味。

  “兽人。”她低声说，握紧了背上的长弓。

  回到村里，铁匠布兰登正敲打着一把豁口的镰刀。听到莉亚的话，他头也不抬：“小丫头，又是你。去年冬天你也说有狼群围村，结果呢？”

  “那次我错了三天，但它们确实来了。”莉亚平静地说，“这次不一样。北边的森林里鸟雀全无，溪水边有散落的锁甲碎片，还有这个——”她从皮袋里掏出一块焦黑的布料，边缘有粗糙的绿色线头。

  布兰登瞥了一眼，继续打铁：“也许是路过的佣兵团。省省力气吧，今天还得去收割最后那点燕麦。”

  莉亚挨家挨户地警告，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

  “兽人？他们都在北边和领主打仗呢。”

  “莉亚，你是个好猎人，但别整天吓唬人。”

  “女神会保佑我们的。”

  最后这句来自老祭司艾伦。他站在简陋的石砌小神殿前，手里握着木雕女神像。“孩子，信仰能驱散一切黑暗。与其散布恐惧，不如来和我一起祈祷。”

  莉亚看着神殿墙上剥落的壁画，上面描绘着女神播撒光芒的景象。

  她记得母亲病重时，自己在这里跪了整整三天，直到母亲的呼吸停止在寒冷的冬夜里。那时，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那天，莉亚听不到村里的鸟叫。

  她爬上村西的瞭望塔——其实只是个破旧的谷仓顶上搭的平台。她看到北边森林上方的鸟群混乱地盘旋，像被搅动的尘土。

  远处，一缕黑烟缓缓升起，不是炊烟那种笔直的细线，而是扩散翻滚的云团。

  她吹响了骨哨，尖锐的声音划破黄昏的宁静。

  这一次，村民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布兰登放下铁锤，望向北方。老艾伦走出神殿，眉头紧锁。但没有人行动，只是站在那儿，像一群等待暴风雨的羊。

  直到第一支火箭射中了磨坊的屋顶。

  火焰蹿起时，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不是狼嚎，而是更低沉、充满恶意的声音，夹杂着粗野的笑语和金属碰撞声。高大的绿色身影骑着巨狼从原野边缘涌出，在渐暗的天色中如同移动的小山。

  “关门！堵住栅栏！”

  男人们冲向村口简陋的木栅栏，女人们带着孩子往村中心的石砌粮仓跑去。

  太迟了。兽人战士用包铁的木桩撞开大门，手持粗糙但致命的斧头、钉头锤涌了进来。

  莉亚站在谷仓顶上，箭矢一支接一支离弦。第一个冲进村的兽人喉咙中箭，绿色血液喷涌而出；第二个被射中眼睛，狂怒地挥舞着战斧。但兽人太多了，她的箭袋很快就轻了下去。

  下面，抵抗正在瓦解。布兰登用打铁的锤子砸碎了一个兽人的膝盖骨，却被另一个从侧面砍中肩膀。老艾伦站在神殿门口，高举女神像，大声祈祷。一个兽人夺过神像，砸在石墙上，然后一斧结束了老人的生命。

  莉亚爬下谷仓时，村庄已是一片火海。兽人没有立刻杀死所有人，而是在驱赶、抓捕。她看到一个年轻母亲被拖走时，将婴儿藏进干草堆；铁匠的儿子试图用草叉反抗，被兽人像玩具一样甩到墙上。

  “放开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马夫科林，他挥舞着草叉冲向一个正撕扯女孩衣服的兽人。兽人转身，用包铁的护臂挡开攻击，抓住草叉杆，轻易折断，然后将断裂的木柄刺进了科林的胸膛。

  莉亚躲在一处燃烧的屋舍后，手指颤抖着搭上最后一支箭。这时，她看到了他们的首领——一个比其他兽人高出整整一头的巨兽，穿着拼接的板甲，颈上挂着一串人类指骨。他正指挥手下将俘虏捆绑集中。

  “盛宴！”他咆哮着，声音如同巨石摩擦，“把这些嫩肉带回去！俺们打了胜仗，该好好庆祝了！”

  莉亚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掠夺，而是有计划的捕食。

  这些兽人是从北边的战扬来的，他们胜利了，现在要用人肉举办庆功宴。

  绝望如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她。

  她扔掉弓箭，跪在燃烧的村庄中，双手合十。

  她闭上眼，开始祈祷——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被拖走的孩子，为了奄奄一息的布兰登，为了这个她出生、成长、曾经爱过的小村庄。

  “仁慈的女神啊，”她低声说，声音在火焰噼啪声中几乎听不见，“如果您真的存在，如果您真的如祭司们所说关心着每一个生命，请在此刻显现。不要神迹，不要天罚，只要...只要一点希望。给我们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她等待着。记忆中母亲教给她的祈祷文在脑海中回响：“女神庇佑，光耀众生，黑暗退散，救赎降临...”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木料崩塌的轰鸣，兽人粗野的笑声，村民濒死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气味——这一次，她知道那是什么。

  莉亚睁开眼睛，泪水在脸颊上留下灼热的痕迹。

  没有神光，没有天使，没有奇迹。神殿的方向，老艾伦的尸体躺在破碎的女神像旁，神像的木制脸庞在火光中仿佛带着嘲讽的微笑。

  一个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简单而残酷：如果女神真的存在，她会在乎吗？

  会在乎这个偏远村庄里几十个无名农民的生死吗？

  那些贵族领主在华丽教堂里供奉的，真的是同一个神吗？

  还是说，所谓的神明，不过是人们编织出来安慰自己的谎言，好让这残酷的世界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干裂的嘴唇仍轻声祈祷的模样；想起每年收获节村民们将本就不多的粮食供奉给神殿；想起老艾伦信誓旦旦地说“虔诚必有回报”。

  好像…全是谎言。

  火焰不会因为祈祷而熄灭，兽人不会因为信仰而仁慈，死亡不会因为虔诚而绕道。

  她有种错觉：这个世界只有铁与血，力量与恐惧，猎食者与被猎食者。

  莉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中紧握着一截燃烧的木梁。至少，她可以选择如何死去——不是作为祭品被拖上兽人的烤架，而是作为一个战士，在反抗中结束生命。

  就在这时，北方传来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声音。

  不是号角，不是战吼，而是一种尖锐、高频、穿透力极强的嗡鸣。

  她此刻不知道，她求死的愿望也不会被满足。

  因为女神不会在乎她的生死，但有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