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姐姐 是糖

  她不再祈祷，也不再犹豫。

  “为了村庄！”莉亚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混合着泪水与浓烟，举起滚烫的木梁，冲向那个佩戴着指骨项链的兽人头头。

  兽人首领甚至没有动用武器。他看着冲来的莉亚，眼中满是戏谑，仿佛在看一只发怒的野猫。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包铁的护臂，轻易就挡开了莉亚拼尽全力的攻击。

  “咔嚓”一声，木梁被他巨大的力量直接折断。

  兽人首领一把掐住莉亚的脖子，将她单手提离地面。窒息感传来，莉亚的双腿徒劳地在空中蹬踹。她的最后一丝力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有点骨气。”兽人首领咧开满是獠牙的嘴，粗重的呼吸喷在莉亚脸上，“这样的肉，嚼起来才带劲。扔进笼子去，俺要最后一个烤了她”

  他像丢垃圾一样将莉亚扔向一旁的木笼。两个兽人上前，粗暴地将她锁了进去。

  最后的尊严被彻底粉碎。莉亚蜷缩在粗糙的木笼里，连选择如何死去的权利都被剥夺。刺鼻的血腥味和秽物的臭气混合在一起，让她阵阵作呕。她和其他幸存的村民被关押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麻木的绝望。

  不远处的篝火烧得正旺，映照着兽人们扭曲而狂热的脸。它们在狂饮劣酒，撕咬着村民的尸体烤成的肉，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和粗野的笑声。

  莉亚的内心一片死灰。神明抛弃了他们，希望也随之而去。

  突然，一个高大的兽人抓起一名不断哭喊的村民，粗暴地拖向营地中央一口沸腾的铁锅。

  “不！不！”笼子里的村民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莉亚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她紧紧抱住身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这一刻，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留恋也消失了。没有神，没有奇迹，只有弱肉强食的冰冷法则。

  与此同时，雨林深处，队长王雷的声音通过喉麦传入每个队员的耳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鹰巢已就位，‘清道夫’作业开始。目标，这群绿皮畜生。自由射击，优先清除外围岗哨和靠近人质的单位。同志们，开工！”

  命令下达的瞬间，几声微不可闻的“噗噗”轻响划破了兽人狂欢的噪音。

  莉亚预想中同伴被投入铁锅的惨叫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兽人惊慌失措的吼叫。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拖着村民的兽人，胸口炸开一团血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而篝火旁的兽人们，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每个人的致命处都精准地出现一个血洞。

  混乱中，没人知道攻击来自何方。

  突击组的战士们如同从地狱里钻出的幽灵，从隐秘的角落中现身，手中的“铁杖”喷出短促的火舌，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个兽人的倒地。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莉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那些行动迅捷、配合默契的神秘战士，他们的装束怪异，动作干练到了极致。

  当最后一个受伤的兽人被一名战士用匕首干脆利落地割断喉咙后，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一个年轻的战士走到笼子前，用手里的工具几下就撬开了粗大的木锁。

  莉亚和同一个笼子的小女孩惊恐地向后缩。

  年轻战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东方面孔，然后后退一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用莉亚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语气温和。

  “别怕，我们是解放军，我们来解放你们了。”

  虽然听不懂，但莉亚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同伴。他们拥有比兽人更可怕的力量，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姿态。

  好怪。

  此时，年轻战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银色亮纸包裹的东西，小心地剥开。那是一块暗褐色的方块，散发着一种莉亚从未闻过的，浓郁而奇特的香气。他微笑着，将这方块递向莉亚怀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名叫艾米，她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渴望。然而，莉亚的心却瞬间沉入谷底，一股冰冷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的身体比思想更快地做出反应，猛地将艾米往后一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仿佛那块小小的褐色方块是什么致命的毒物。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村里流传的、关于贵族老爷们的阴暗故事。

  她听说过，有不少些心肠歹毒的贵族，在买下新的女仆或奴隶时，会胁迫给她们喂食一种“诅咒药”。一旦吃下，身体就会被种下恶毒的咒术。每周都必须服用特制的解药，否则，诅咒发作时，会让人感受到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贵族们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确保下人的绝对忠诚与服从。莉亚一直不理解，那些诅咒药和解药的成本据说比买一个奴隶还要昂贵，为什么老爷们不直接用鞭子和锁链。但村里的老人们说，这是因为他们不仅要奴役人的身体，更要彻底摧毁人的意志。

  绝大多数吃下诅咒药的奴隶，最终并不会死于咒术发作，他们会在无尽的压迫和折磨中，耗尽生命。

  莉亚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年轻战士。

  他皮肤健康，没有一丝伤疤或污垢。他身上的装备奇特而精良，远超她见过的任何王城卫兵。他身后的同伴们，行动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这一切，都符合她对“大人物”或“贵族老爷”的所有想象。

  在她贫瘠的认知里，只有高高在上的贵族，才配拥有如此干净的面容和强大的武力。

  而现在，这个“贵族老爷”正试图给一个年幼的女孩喂食一块来历不明的“褐色方块”。

  他想做什么？让艾米当他的女仆吗？用这种恶毒的方式，将这个刚刚逃出兽人魔爪的孩子，推入另一个更漫长、更绝望的深渊？

  莉亚浑身颤抖，她不知所措，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紧艾米。她凑到小女孩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急切地呢喃：“一会我撞开他，你就快跑！这个东西别吃！那是诅咒药！吃了就再也逃不掉了！会生不如死的！”

  然而，艾米并没有表现出恐惧。

  小女孩的直觉远比成年人的复杂思想要纯粹。她抬起头，看看莉亚姐姐惊恐万状的脸，又转头看看那个年轻战士。

  战士的脸上没有贵族式的傲慢与残忍，只有一片清澈的善意和一丝不解。他的眼睛很亮，像村口清澈的溪水。

  艾米虽然饿得头晕眼花，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没有恶意。那个褐色的东西闻起来很香，让她忍不住想舔一舔。她没有跑，只是抓着莉亚的衣角，迷惑地摇了摇头。

  年轻的战士注意到了莉亚的剧烈反应。他愣住了，然后缓缓收回手，后退了半步，再次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威胁。他看着手中的巧克力，又看看满脸戒备的莉亚，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掰下一小块巧克力，放进了自己的嘴里，慢慢咀嚼，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还对着她们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让莉亚彻底呆住了。

  诅咒药……他自己吃了？

  哼！别想骗我莉亚！他一定是自己就会解咒！所以自己才会去吃！

  怎么有陌生人救了人以后不要求回报？！

  就连神官布道都要收钱！

  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在战士的鼓励下舔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她从未尝过的甜美滋味。

  “莉亚姐姐，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