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游园
作者:十口儿
罗三再回来的事瞒不了人,隔天由沈玉蕊领着到园子里拜见沈絮英。
沈絮英倒是不介意,拉着罗三的手道这回可得多留两天。
黄初下意识看向了祝孝胥,又将视线转向男人。这两个人都装着事不关己,没有往这边看。
她觉得这次来罗三姑娘的变化很大。这么想甚至有点失礼,她觉得罗三显得贞静了不少。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沈玉蕊边上,两位表姐说话她也不插嘴,奶娘带着黄颂,她就偶尔逗一逗孩子,和奶娘问两句孩子如何的话。
这就是待嫁新娘的姿态了。黄初也疑心她这次来是不是来跟祝孝胥把事情定下,也想不出别的缘由,让一个人的性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她倒有心问两句,再道道喜,可跟罗三的交情又没到这一步,罗三不主动提,她去问,反而好像故意找事似的。太复杂。
其他人看着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大家都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
黄初知道另一个知情人就是男人,可自从男人默不作声把药瓶还给她之后,两个人就再没说过话。其实细想想,这也不是能和一个大男人闲谈的消息,关系着另一个姑娘的婚事,是十分慎重的。
黄初陪着在亭子里坐了坐,东想西想,坐不稳了。她今天穿鹅黄的交领,落苏紫的裙子,金镶玉的首饰只两三件,花蕊似的,不抢眼,摇曳起来整个人像朵刚开的小芍药,只顾着在叶丛中挣扎,挤挤挨挨,察觉不到阳光洒在自己身上,流金一样醒目。
那边除了黄兴桐是个画痴,几乎都忍不住看过来。
又同时察觉到对方在看谁,两个男人相互之间也有暗地里的眼波交流。
只一瞬,除了他们自己,谁都没发现里头紧绷的气氛。
沈玉蕊说:“倒真收起徒弟了。不过一个匠人,怎么好跟老爷少爷们站一块儿,还一道画画?这不是失了分寸?”
“之荣说他是可造之材,又可怜他身世飘零,没遇着好师傅。大姐姐也知道,他惜才,那劲头上来了,才不管什么分寸不分寸,许他还觉着亏待了那小徒弟。”
“有这回事?二弟这个脾气可真是。不去说他,那祝家公子难道也乐意?不见得吧,人家大好的青年,来往的是什么人家,如今竟要和下等人打起交道。”
“祝公子是个好孩子,”沈絮英笑道,“自然也不会介意。我瞧他待那小徒弟也很友善,也夸奖他画得不错。”
“给二弟一点面子罢了。祝家在邻县,比咱们沈家还强些,也是几代人的经营,要不是看在二弟的面子上,哪会正眼看这等人。你可曾见过祝家二老没有?”
“见过的,每年节礼都走动得勤快,我病了之后,祝夫人还送了好些药材过来。容娘百日宴祝夫人不是也来了,你也见着了,带着三个姑娘的那位,我看是最和善不过的。”
“是呵,我记着祝夫人顶喜欢一娘,拉着她左看右看都看不腻,说要偷了她回家去做女儿。你们去他们府上做过客没?”
“没呢,我病了这么久,带累着一娘也不得出门。祝夫人倒是请了好几回,一娘都不放心我,不肯去。”
黄初插嘴道:“再有下次,娘能出门了,还能带着表姨母一起去,听说祝家的园子也修得极好。”
沈玉蕊含着笑,望着罗三,罗三却不见有什么喜色。
罗三哑着嗓子,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怕擅自登门,惹祝夫人不快。”
沈玉蕊道:“若只是做客,倒没什么,横竖见不着人家夫人,何来惹人不快之说。”
罗三便噤了声,低头不言语了。
黄初实在看不过眼。虽说沈玉蕊就是这个脾气,说话刺人,之前罗三也不是她的攻击目标,且也有脾气,不会这么让她欺负了。黄初低头问罗三要不要出去走走,也不听她答应还是拒绝,拉着她又牵上黄颂,告了声散步便出了亭子。
径直往那几个男人那边走。
黄初一干人直直地过来,黄兴桐和祝孝胥都顿了笔,抬头看着她,等她走近。只有男人仍低着头,根本没分神的样子。
黄初越过他,走到祝孝胥面前。
“师兄陪我们逛逛园子吧。爹也不好成日拘着你陪他,你要备考读书,将来考功名的,跟他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画画,有什么好玩,我看最无聊了。还是等走到后面你就回书院去吧。”
黄兴桐又气又笑,“你就这么说爹爹?真是白疼你了!”
黄初不理他。祝孝胥也苦笑,只得放下笔跟着她们走了。
钻进园子里饶了两圈,黄初牵着黄颂忽然叫道:“哎呀,容娘不听话,裙子怎么弄脏了。”
黄颂:“……”
“我带你回去换裙子。”她转头对祝孝胥道,“劳烦师兄帮我照看着表姨母,她是娇客,来一趟不容易,可别怠慢了她。”
说罢福了礼,抱起肉团子一样的黄颂一溜烟就没影了。
“……”
“……”
这下舒坦了。本来嘛,他们自己的事,就算要藏着掖着,没道理还得听不相干的亲戚指手画脚,真不痛快。
黄初重生回来之后越发确信了人生苦短,循着礼节什么都不直说,受了委屈什么都不问,什么都拖延着,这种日子迟早自己害苦自己。
祝孝胥究竟对她不错,罗三也没有得罪过她,她做个好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走了,罗三今天头一遭真正有了精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又忍不住看身边高大的男人。
“不是我的意思……我没有请一娘来替我们……”她嗫嚅。
“我知道。师妹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她这些日子主意大,任性是任性了点,可是也没有恶意。你不用担心。”
祝孝胥嘴上说黄初任性,神情满不是这么回事,眉眼都是柔和的神色,一点要责怪的意思也没有。
罗三姑娘痴痴地望着他,心想黄初是怎么知道的呢?自己上一次临走前并没有明言,她不可能凭那几句话就确信。是谁告诉她的?是祝孝胥主动说的么?
他与她师兄师妹,青梅竹马,知无不言。这样私隐的事也告诉她,他不觉得不合适么?
罗三想到沈玉蕊家那些下人说得言之凿凿,祝公子与大姑娘亲密,沈玉蕊也说祝夫人喜爱极了黄初。
她的心情这几日大起大落,实在惶恐,即便听过了祝孝胥亲口说再不成就考中之后也要来娶她,她仍心不定,需要更直白的保证,更直接的解释。
她颤着嘴唇,也顾不得问出的话是不是小家子气,会不会惹祝孝胥不快,只低低道:“我听说……祝夫人特别喜欢黄大姑娘,待她亲厚异常……”
……
黄初抱着妹妹走了没多远就抱不动了,把她放下来摸摸头,“容娘自己走,好不好?”
黄颂在原地转了个圈,“大姐姐撒谎。裙子没脏。”
黄初:“大姐姐看错了,罚大姐姐你给摘花好不好?”
黄颂点点头,“要大大的。”两只小胖胳膊划拉开脑袋那么大的圆。
黄初讨价还价:“大大的不好,香香的好不好?”她看见前边有茉莉花,不想走太远太麻烦,就近敷衍一下就得了。
黄颂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大概是很少有大人跟她有商有量,虽然要求没有被满足,但情绪上被重视了,也很满意,于是就同意了。
她始终是好脾气的小孩子。
黄初牵着妹妹坐到花圃石栏上,让妹妹把衣裳兜起来,装采下来的茉莉花,很快便装了整兜。
“太多了,花花疼。”黄颂道。
“花花不疼,大姐姐教你穿链子,戴在手上,花花漂亮。”
男人走过花丛望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姐妹两个对坐在花圃上,被浓香的茉莉簇拥,黄初正用细枝条穿过茉莉花苞编一条长长的手链,拉过妹妹的手腕比划长度。
简单的手工并不难做,已经做了两条长的挂在黄颂的脖子上,黄颂觉得自己得一条就够了,很愿意分享,便忙着摘下另一条想套到姐姐头上。
青白的花苞贴着脸颊瘙痒,黄初一边笑一边懊恼,“别动,乱动了量不准长短。”
可黄颂很坚持,直到把茉莉花挂在姐姐的发髻上,并不牢固,垂下来反倒挂住了玉簪子,黄初怕簪子脱落,摔下来碎了,又腾不出手,一动也不敢动。
“哎呀,你再淘气——”
头上的重量霎时轻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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