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见缝插针？才不是，这叫固宠

  那些帕子质地极好，绣工精细，一看便是用了心挑选赶制的。

  殿下她竟真的将自己前日随口一提的“丢帕子”记在了心里？不仅记着，还特意吩咐人去做了这么多送来。

  他先前是生气世女殿下不让自己参与管家。

  可他更忘不了昨夜冲天火光里，那道破窗而入，将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身影。

  之后，她还是将他安置在这舒适厢房，请医问药，安排得周全妥帖。

  桩桩件件，他如何能不感动？如何能不……心生波澜？

  甚至，嫁进来这些日子，他发现，殿下对后宅众人，似乎……当真是一视同仁。

  对柳侍君宠爱，也记得照拂病重的白公子，给不起眼的苏通房机会，对自己不计前嫌……

  世女殿下或许骄纵过，荒唐过，可如今她展现出的，是另一种模样。

  不偏不倚，处事公允，甚至……带着试图将所有人都纳入羽翼之下照拂的责任感。

  可越是这样，沈清砚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地难受，像有无数只手在揪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本该恨她的。

  恨她蛮横地斩断了他原本或许平淡却安稳的人生，恨她将自己禁锢在这深宅后院，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君”。

  他应该对她横眉冷对，应该坚守着那份被打断婚约的屈辱和骄傲，应该像最初发誓的那样，绝不让她碰自己分毫。

  然而，事实呢？

  他吃着她府里最精细的饭食，用着她库房里最柔软的绸缎，受伤了有她请来的最好的大夫诊治，用的药是库房里珍藏的良药。

  他如今安然躺着养伤的这间舒适厢房，一桌一椅，一被一褥，哪样不是因她而得？

  他的恨意，在这些实实在在的、无法回避的“好”面前，变得苍白无力，摇摇欲坠。

  他恨不起来。

  至少，不像他以为的，或者希望的那样，坚定不移地恨着。

  洛熙月听到沈清砚的这番话，看心头那点微妙不悦，瞬间被点燃，化作一股清晰的怒意。

  毕竟她听不到沈清砚那些弯弯绕绕的心声。

  就算能听到，她现在也不想听了。

  她起初觉得沈清砚性子别扭，背后闲谈自己，是原主导致的，以至于有所隔阂，难以相处。

  前日丢帕子一事，她虽觉或许有蹊跷，但也耐着性子替他寻了，寻不到还特意赔上新的。

  今日过来，一是送东西，二也是念着他受伤，想来探望安抚一番。

  结果呢？帕子根本没丢，就在他自己手里！

  他先前是故意说丢了的？为了什么？试探？还是单纯想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如今自己救了火，安置了他，还惦记着赔他帕子，他非但没有半分感激或缓和，反而句句带刺，满脸写着不领情。

  她洛熙月何时需要这般小心翼翼地看一个男人的脸色？

  她人是有耐心，有思量，但不意味着，她一直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哄你两句是我愿意，不哄你也是我权利。

  这天底下，哪有给了巴掌还一直给巴掌的？除非这对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但洛熙月不是，她不缺他。

  “沈清砚，”洛熙月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掩饰其中的不耐与愠怒。

  “一条帕子而已，你愿意留着旧的，那是你的事。这些新的，不过是本殿觉着旧物难寻，予你的补偿。你要也罢，不要也罢，随你。”

  她看着沈清砚骤然更显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嘴唇，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昨夜不顾危险冲进火扬的是她，忙碌安置他的是她，如今倒像是她欠了他似的！

  “你好生养着吧。”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脚步又快又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走到门边，对夏荷丢下一句：“东西放下。”

  然后，头也不回地甩袖离去，将那扇虚掩的房门在身后带出一声不轻的闷响。

  留下厢房内，沈清砚呆呆地看着枕边那个敞开的锦盒，里面崭新的帕子散发着淡淡的熏香。

  他猛地抓起自己藏在枕下的那条旧帕，指尖用力到发白，眼圈却不受控制地迅速红了起来。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肯定是看见了自己没有丢掉的帕子，觉得自己的说谎骗她。

  殿下，殿下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不是想说那些话的。

  现在，她更讨厌自己了吧。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那方带着母亲气息的旧帕里，冰冷的布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脚踝的疼痛此刻变得清晰而尖锐，但似乎比不上心口那股闷窒的难受。

  他总把所有事情弄砸。

  ————

  出了厢房，外间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却驱不散洛熙月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郁火。

  真是疯了！真是疯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

  骂沈清砚不识好歹，阴阳怪气，更骂自己——就是贱！

  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明明知道那是个心思九曲十八弯、说话能噎死人的主儿，还巴巴地送上门去，指望什么“改善关系”？

  简直是痴心妄想！

  洛熙月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是气的。

  春棠和夏荷跟在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连呼吸都轻轻的，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心里却也在暗自嘀咕：这位沈侍君，性子也太傲了些，也太不知分寸了！

  殿下何等身份，亲自来探望，还带了赔礼，他倒好，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而句句带刺，将殿下的好意踩在脚下。这简直是……恃宠而骄！

  可转念一想，殿下竟然只是冷着脸走了，连句重话都没说，更别说动手责罚了。

  这要是放在从前，哪个侍君敢这样给殿下甩脸子，怕是早被拖出去打板子了。

  殿下果然……是长大了，变得宽容，大度，善良。

  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殿下对沈侍君，果然是太爱了。

  洛熙月自然不知道，身后两个贴身女侍已经默默“脑补”并暗自“磕”起了她与沈清砚之间cp。

  就在她气冲冲地转过一处回廊拐角时，一个清亮中带着明显欢喜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

  “殿下！”

  洛熙月脚步一顿，皱着眉转身看去。

  只见柳宁远正俏生生地立在廊下，手里握着那管眼熟的紫竹箫。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浅紫色锦裙，颜色娇嫩，衬得他肤白如玉，眉眼含笑，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见到洛熙月转身，他立刻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带着仰慕与讨好的甜美笑容。

  “殿下万安。”他盈盈下拜，随即起身，将手中的箫往前递了递，声音又软又糯，。

  “宁远新学了一支曲子，是前朝一位女乐师留下的《春江吟》，曲调清雅活泼，最是适合此时节。宁远想着，殿下近日操劳，或许……或许愿意听听，解解乏？”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洛熙月的脸色。

  他本是听说殿下去了沈侍君那里，想着也去“偶遇”一番，刷刷存在感，巩固一下宠爱。

  没想到刚走到附近，就远远看见殿下从沈侍君的厢房出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步子又急又重，显然是在里头生了不小的气。

  柳宁远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喜。

  吵架了？闹别扭了？好啊！真是天助他也！沈清砚那个眼高于顶的，仗着那张臭脸，才进府就敢跟殿下拿乔，这下可好，把殿下惹恼了吧？

  这不正是他的机会么？

  殿下正在气头上，心里不痛快，最需要人安抚，最需要一点温柔的慰藉。

  他这时候出现，送上精心准备的曲子，岂不是恰到好处？

  （ps：昨天结膜炎复发了，没辙啦，所以昨日就一章，

  所以今日6k送上，～鸣谢放在作者说哦

  明天元旦，如果眼睛舒服会给读者宝宝们加更一章特别番外篇的！爱你们。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