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他恨死自己的破嘴了
作者:惊知雀
洛熙月顿了顿,觉得这名字确实好听。
既是日后要教授自己的老师,方才那一撞的意外,便显得尤为唐突失礼了。
洛熙月迅速收敛了脸上因狼狈落水的无奈,神色端正起来,对着围拢过来的仆役们更仔细地吩咐。
“仔细扶着顾老师!快去准备暖和的客房,热水、姜汤务必立刻备上,炭盆也先点起来。老师初来便受此惊扰,万不能着了凉。”
尊师重道,为人之本。
粗使女侍们连忙应诺,上前小心搀扶。
顾秋池被众人围着,虽脸色比方才更显苍白,唇色也淡,却依旧维持着从容的风度。
她对着洛熙月再次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辞别礼。
她说起话来文绉绉的,确实担当起的老师一责。
“殿下关怀,秋池铭感五内。今日之事纯属意外巧合,殿下切勿挂怀。秋池先行告退,稍作整理,再来拜谒殿下。”
说罢,她才在侍女们的簇拥下,缓缓朝着客房方向行去。
那背影高挑挺拔,在略显凌乱的湿衣下依旧看得出肩平背直。
洛熙月目测,怕是比自己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不止。
这般身量的女子,在这女尊世道,想必是极受欢迎的,何况容貌也生得俊秀清爽,自有一股书卷清气。
洛熙月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廊角,这才觉得湿衣贴身,寒意侵骨,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也顾不得什么世女仪态了,抱着手臂就催促春棠夏荷:“快快,快回去更衣,冷死我了!”
主仆几人匆匆回到主院,又是一通忙乱的梳洗更衣。
待到换上干燥温暖的鹅黄常服,洛熙月捧着滚烫的姜茶小口啜饮,那股从四肢百骸渗出来的寒意才被渐渐驱散。
经了荷花池这一遭,原本想出府散心的兴致早已烟消云散。
老师也落了水,受了惊,今日这课定然是上不成了。
洛熙月枯坐在房里,捧着茶杯,只觉百无聊赖,漫无目的地扫过墙上的字画。
这原主虽然是个不爱读书的,但是房间内陈设的字画却不少。
字体遒劲,内有风骨,画技超群,是洛熙月想不到的。
只是字画都没有落款,脑中也没有对应的记忆。
春棠见世女神色怏怏,便寻了个话头,轻声禀道。
“殿下,今日是曾侍君头一日接管后宅庶务。曾侍君到底是大家出身,行事颇有章法,一早便将各处管事唤去问话,分派事项也条理清晰,下面人回话,都说曾侍君虽看着温和,却自有一番威仪,诸事上手还是很快的。”
洛熙月“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能上手便好。”
她本也不指望曾玉林一日之内便能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出大乱子便是了。
正说着,夏荷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禀道。
“殿下,前几日吩咐绣娘赶制的手帕,都已得了。绣娘说按您的吩咐,素色为主,花样各有不同,都极清雅。您看……是现在就给沈侍君送过去么?”
洛熙月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对了,手帕!她正觉得无聊,去瞧瞧沈清砚也好。
自己昨夜好歹算是救了他一命,又还惦记着给他寻帕子,这般“体贴”,想必能让他对自己的观感改善一二吧?
毕竟自己这后宅里总有个对自己横眉冷对,心思别扭的男人,想想也怪不自在的。
“正好闲着,我亲自送去吧,顺便瞧瞧他伤势如何。”
洛熙月说着,心情莫名轻快了些,放下茶杯站起身。
“夏荷,把东西带上。”
主仆二人出了屋子,沿着回廊往安置沈清砚的东侧厢房走去。
洛熙月盘算着,等会儿见了面,是温言询问伤势好些,还是直接递上锦盒显得更自然?
或许可以先问问脚还疼不疼,再顺势拿出帕子……
其实洛熙月心里并不是那么讨厌沈清砚,至少不讨厌见到他。
人么,本性总是贱的,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付出时间去在意。
洛熙月也不例外。
思绪飘忽间,主仆几人已到了厢房门外。
房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春棠上前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沈清砚低低的回应:“进来。”
洛熙月示意春棠和夏荷稍候,自己放轻脚步,率先走了进去。
厢房布置得清雅舒适,一扇四折的梨花木屏风半隔在外间与内室卧榻之间。
因是临时布置,屏风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道不小的缝隙。
洛熙月的目光,下意识地透过那道缝隙,瞥向了内室。
只见沈清砚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一条腿曲着,受伤的那只脚踝处裹着厚厚的纱布。
他微微侧着头,并未看向门口,而是垂着眼眸,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握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素色的手帕。
月白的底子,边缘以同色丝线绣着疏朗有致的竹叶纹,针脚细密,清雅不凡。
正是他前日口口声声说丢失了的那一条。
洛熙月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旋即泛起一丝微妙的不适。
原来……帕子根本没丢?就在他自己手里?
那他上次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做什么?又是为了搓磨自己?
洛熙月定了定神,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刻意加重了脚步,又轻咳了一声。
内室的人显然被惊动了。
沈清砚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将手中的帕子攥紧,塞进了枕下。
同时慌乱地抬头望来,脸上掠过几抹不自然的神态。
“殿、殿下……”他声音有些发紧,撑着身子想要坐直些,动作牵扯到伤处,眉头不由蹙了蹙。
洛熙月绕过屏风,走到床边。
她目光在沈清砚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似不经意地扫过他方才藏帕子的枕畔。
“看来精神尚可。”她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脚还疼得厉害么?”
沈清砚抿了抿唇,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谢殿下关怀,好……好些了。”
“嗯。”洛熙月应了一声,对身后的夏荷示意。
夏荷连忙上前,将手中捧着的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摞素雅的手帕,质地都是上乘,花样各不相同,梅兰竹菊,岁寒三友,倒是齐全。
“前些日你说丢了母亲给的帕子,”洛熙月看着沈清砚,缓缓道,“我让人寻了许久,未曾找到。便想着,赔你几条新的。料子尚可,花样也还清雅,你瞧瞧,可有合意的?”
沈清砚看着那满满一锦盒崭新精致的手帕,又想起自己方才慌忙藏起的那条手帕,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殿下她……竟然真的放在心上,还特意让人做了这么多送来?可自己……
沈清砚心里是感动的,但越是感动,越是不好意思显露。
尤其是自己信誓旦旦说一辈子都不肯倾慕的人,却这样柔软了他的心,叫他更加难受。
他的心思弯绕,忽而想起昨晚慕侍君和世女殿下分别的是时候,那样的情意绵绵。
为什么她可以对慕鹤那样温柔缱绻,对自己却总是这样……语气平淡,不带情绪。
“殿下费心了。”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刻。
“只是母亲所遗旧物,意义不同。这些新的……再好,也不是那一条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洛熙月,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帕子既然找不到,那便算了。何必劳烦殿下如此大费周章?倒显得清砚不识抬举,小家子气,为一条帕子纠缠不休似的。”
话刚一出口,沈清砚自己先怔住了。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又硬又冷地砸在空气里,也砸在两人的心口。
他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真想把自己这张不听话的嘴给撕烂了!
明明……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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