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她肯定是水逆了
作者:惊知雀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昨晚的疲惫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内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晨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
她起身,下意识地先看向外间。
昨日安置沈清砚的床榻上,被褥已经叠放整齐,空无一人,只余一片平整。
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床褥,还带着些人体留下的余温,人应该刚被移走不久。
“春棠。”她唤了一声。
春棠应声而入,见她按着额角,连忙道。
“殿下醒了?可是嗓子不舒服?奴婢已让大夫开了润肺清喉的方子,熬了梨粥,这就给您端来。昨晚烟熏火燎的,最是伤喉咙肺腑。”
洛熙月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春棠很快端来一碗温热的冰糖雪梨粥,清甜润泽,入口舒适。
她小口吃着,春棠和夏荷便侍立一旁,低声向她禀报着晨间处理的诸事。
“回殿下,沈侍君天刚亮时便醒了,喝了药,用了些清粥。奴婢见外间到底不是长久养病之所,嘈杂且不便,已请示了沈侍君的意思,将人挪到咱们院子东侧那间最敞亮安静的厢房里去了,一应所需都已安排妥当,也拨了两个细心稳妥的过去伺候。”
夏荷接着道:“玉兰院的火,后半夜已完全扑灭了。只是……火势太猛,正房和相连的两间厢房屋顶坍塌,梁柱烧毁大半,门窗尽毁,内里器物更是付之一炬,几乎……已是一片焦土废墟。若要原样修葺恢复,匠人估摸着,少说也得两三个月的光景。这段时日,沈侍君的住处,还需殿下另行安排。”
春棠补充。
“沈侍君身边的青墨,今早也醒了,只是还有些乏力头晕,已让他在隔壁厢房继续将养,暂且由玉兰院另一个小厮和咱们拨过去的人一同照料沈侍君。”
洛熙月静静听着,舀了一勺梨粥送入口中,才问。
“起火的原因,可查出了眉目?”
夏荷与春棠对视一眼,神色都严肃了些。
夏荷上前半步,低声道:“奴婢今早带着几个有经验的女侍去仔细看了。火确实是从后罩房靠近柴堆的地方先烧起来的,但古怪的是……”
她顿了顿,“沈侍君卧房的门窗,尤其是那扇被反锁的主门,锁芯有被外力强行破坏后又从内部卡死的痕迹,不像是大火烧熔所致,倒像……像是有人刻意动了手脚。还有几扇窗户,也有类似的痕迹。”
洛熙月放下调羹,瓷勺与碗沿轻碰,发出清脆一响。
她眉头蹙起:“人为?”
“是,”夏荷肯定道,“若非如此,即便起火,房门也不该从外面打不开。沈侍君和青墨都说,睡前门窗都是好的。”
“沈侍君刚入府,在府中并无根基,与旁人更无深交或旧怨,”
洛熙月缓缓道,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击,“有谁会想害他?甚至不惜纵火,要取他性命?”
夏荷摇头:“这正是蹊跷之处。沈侍君日常除了在自己院中,便是去花园散心,极少与旁人往来。”
洛熙月沉吟片刻,开口道。
“伤害他人,多半是觉着对方碍了自己的事,或损了自己的利益。只是这‘利益’是什么,眼下还看不清。”
她抬眼看向夏荷,“去请衙门里专司刑名、查案老练的仵作或捕头来,仔细勘验火扬,特别是门窗锁具、起火点周围。”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是洛熙月的风格。
她顿了顿,叮嘱。
“记住,消息务必压住,只说是意外走水,请人来查勘,免得平白污了王府名声。”
洛熙月想着自己尤本就在外的名声算不得好,再添上后院失火、侍君险些丧命的新闻,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
夏荷神色一凛,躬身应下。
“是,奴婢明白,这就去办,定会寻口风紧、妥当的人来。”
吩咐完这件要紧事,洛熙月又想起慕鹤。
昨夜那般情境下将他撇下,虽事出有因,但终究是亏欠了。
她略一思忖,对春棠道。
“你去库房,挑几样时新又贵重的首饰头面,再取两匹上好的云锦和两匣明珠,给慕侍君送去。就说……昨夜惊扰他了,这些玩意儿给他把玩解闷,权当压惊。”
春棠会意,这是殿下给慕侍君的安抚和补偿,连忙应下。
“是,奴婢这就去挑,定选最好的。”
这时,春棠又想起一事。
“殿下,还有一事。您前几日吩咐请的那位教书老师,昨日递了帖子,说今儿个上午便能到府。算算时辰,这会儿怕是快到了。”
洛熙月揉了揉眉心。
原本计划着今日出去散散心,透透气。
不过老师既然来了,先见一见也好,正式上课倒不必急于今日。
“知道了。让人先请先生到书房用茶,我稍后就过去。”
她起身,吩咐夏棠重新给她梳了个简便些的发髻,换了身见客的常服,便往书房方向走去。
心里惦记着老师已到,不好让人久等,洛熙月的脚步便比平日快了些。
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假山,书房前那一片小小的荷花池已映入眼帘。
初夏时节,荷叶田田,已有几支早荷挺出水面,打着羞涩的苞。
她心里想着事,脚下生风,刚拐过荷花池边的月洞门,冷不防与迎面匆匆行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转角有人,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惊呼一声,脚下不稳,连连后退几步。
偏生那荷花池边的青石板因晨露未干,有些湿滑,那人一脚踩在石板边缘,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挥舞着手臂,惊叫着就朝身后的荷花池仰倒下去!
“小心!”洛熙月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对方挥舞的手臂。
“噗通!”
“哗啦——!”
好消息是,她确实抓住了对方。
坏消息是,一块掉下去了。
对方下坠的力道太大,加之她自己也站在池边湿滑处。
这一抓非但没把人拉回来,反而被带得一同失去了重心。
两人惊叫着,一前一后,结结实实地栽进了尚且带着晨间寒意的池水里!
“咕咚……咕咚……”
冰冷的池水瞬间没顶,洛熙月猝不及防呛了两口水。
她勉强镇定下来,手脚并用地挣扎出水面。
荷花池不算深,勉强能踩到底,但池底淤泥湿滑,水草缠绕,根本站不稳。
而与她一同落水的那位,显然不通水性。
正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胡乱扑腾,水花四溅。
“别乱动!抓住我!”
洛熙月抹了把脸上的水,大声喊道,同时奋力划水靠近对方,伸手去捞那人在水面上慌乱挥舞的手臂。
一阵手忙脚乱,春棠和夏荷连番上阵,总算将两人半拖半抱地弄到了岸边。
洛熙月站在岸边,浑身湿透,昂贵的常服紧贴在身上。
头上滴着水,头发一缕缕黏在脸颊脖颈,精致的发髻早已散乱。
初夏的晨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八字犯冲?还是水逆了?
怎么接连两天,不是火里来就是水里去?
看来真得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求个平安符转转运了!
“春棠,夏荷,先别管我,”她拧着衣摆上的水,没好气地道。
“赶紧带这位……这位……”她这才抬眼仔细看向那个被她撞下水的人。
对方也是个女子,身量颇高,甚至比自己似乎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此刻虽然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也挂着水珠,但依旧能看出容貌生得极好。
并非时下流行的精致柔美,而是眉眼疏朗,鼻梁挺直,带着一种大气开阔的俊朗。
只是此刻她脸色有些发白,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一直微微弯着腰,一手捂着胸口,咳嗽着,姿态有些僵硬奇怪。
“带这位姑娘去客房,赶紧找身干净暖和的衣裳换上,再煮碗姜汤驱寒。”
洛熙月压下心头的烦躁,吩咐道。
不管怎么说,人是她撞下水的。
那高挑女子闻言,连连摆手,一边咳嗽一边道。
“不、不必麻烦……咳咳……在下自己找个地方,换身干爽衣物即可,实在不敢劳烦府上。”
春棠这时也认出了来人,惊讶道:“殿下,这位……这位好像就是今日来府的顾老师!”
洛熙月一愣。
她仔细看去,见那女子虽然狼狈,但气质沉静,此刻强自镇定下来,眉宇间确有一股书卷清气。
那女子也直起身,对着洛熙月拱手一礼,虽然衣衫尽湿,姿态却不显卑微,反而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从容。
只是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和僵硬的站姿泄露了她的些许窘迫。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在下顾秋池,应约前来府上。方才是在下冒失,散步时未曾留神,冲撞了殿下,实非有意,还请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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