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陛下为何这样18

  那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灌酒，借酒浇愁。

  既不得意也不沮丧。

  没有赢了太后的快乐，也没有预料中怒火朝天。

  他的爱妃，此时就像一朵自闭的小蘑菇，又像是一只生气的垂耳兔，宁愿自欺欺人藏在角落，也不愿和外人沟通交流。

  连他进来的动静都没听到。

  叫她她也没动静。

  ……也可能是听到了，但是故意不想理他。

  宣武帝挑了挑眉，凑了上去：“喂喂，你是殿里新来的宫女么？有没有看到朕的爱妃去哪了？”

  他不凑过来犯贱还好，一犯贱，姜语柠更是生恼。

  她别开头，不肯说话。

  “嗯？”宣武帝调笑她，“你这宫女好生冷漠，看没看见也不愿告知朕一声的。”

  姜语柠不理他，又灌了两口养生茶。

  以前的时候就算了，现在气头上呢，谁要和玩什么霸道帝王和他的小宫女这种游戏！

  得不到回应的宣武帝皱了皱眉，从旁边玉盘上准备好的蜜饯里捏起一口，喂到姜语柠嘴里。

  “不理朕就算了，怎么连也要和自己置气？一口气喝这么多，嘴巴不苦么？”

  姜语柠不肯吃，小脸皱巴巴的。

  “吃什么，早气饱了。陛下自己吃！”

  这下宣武帝总算知道这小祖宗恼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一生气就不爱搭理人。

  “怎么了爱妃。”宣武帝忍不住去瞧她的表情，“讨厌朕也需要个理由吧？”

  “为什么生气？”他的声音带着点笑，“还不肯理朕。”

  宣武帝就像个多动症患者，非要在姜语柠烦的时候晃来晃去，还不许她无视他。

  越想越气，姜语柠索性抬头瞪他，语气凶巴巴的：“陛下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后这次寻我过去是为什么事？”

  “只是猜到了一点。”

  宣武帝被瞪了还在笑，毫不在意地说道：“太后没什么能力，最多来恶心一下人。”

  不知道哪句话又把姜语柠惹恼了，把她从垂耳自闭兔气成了直立爆炸兔。

  “什么叫最多恶心一下人！明明真的把我惹得很生气！”

  姜语柠直接扑上去，气得那张小脸全是红晕。

  她狠狠咬住宣武帝的肩膀，大声质问：“知道太后有什么目的还要让我去，陛下喜欢看我的笑话？嗯？陛下是不是早就想选秀了？是不是开始嫌我了？”

  一边说一边从袖子挽出手，砰砰砰捶了宣武帝好几个兔兔拳。

  “说什么让我不要忍着，实际上最会招惹最会让我生气的就是陛下您！”

  “您是不是觉得我不够体贴温柔，也不够别人可爱漂亮？我还在身边您心底想着要别人来陪您了？您不好开口，于是便让我去主动张罗。您怎么这么可恶！”

  宣武帝稳稳地接住了她，为她的指责感到纳闷。

  “朕什么时候说要别人了。”

  姜语柠冷冷地哼了一声。

  “那不然呢？”她把册子甩在桌面上，阴阳怪气，“既然陛下这么聪明，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赶紧瞧瞧看看，里边有没有陛下喜欢的，想要纳进来的人。”

  “不就是选秀吗？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选！给我狠狠选！”

  宣武帝：“？”

  姜语柠理都不理，冷着一张小脸命他坐自己旁边。

  细白的指尖别开一页页册子，不给他有半点逃避的机会，压着宣武帝一同去看册子里的人选。

  宣武帝：“……”

  他看了眼柳眉倒竖、话都不想听他解释的姜语柠一眼，很难得的，陛下竟然有点茫然，又有点不知所措。

  想凑过来讨好她吧，又怕她更生气。

  “看我做什么？看册子。”姜语柠还在阴阳怪气，“顺带说说，陛下，您更喜欢哪位？”

  宣武帝：“……”

  好消息，贵妃确实开始不收敛脾气了。

  坏消息，贵妃有点小脾气全往他身上使了。

  她的气一直持续到晚上。

  等宣武帝结束沐浴回到房里时，看见他的爱妃还在烛火旁盯着那册写满名字的册子。

  跃动的火焰，像被雾气笼罩了一般，只倒映出模糊不清的影子。

  太过沉默，宣武帝反而希望她像白日那般骂他咬他，把脾气发出来了。

  宣武帝将她手里的册子抽出来，一根一根手指慢慢掰开。

  细腻的白，指尖处的粉，柔弱无骨的手，都被宣武帝细细擦拭，然后握住。

  “怎么还在看这东西？大衣都不穿，冷不冷？”

  姜语柠不说话。

  几乎是在宣武帝动作之时，她就低下了眼睛。

  从这个角度，宣武帝只能看见少女轻颤的睫毛，抿起的粉唇。

  看不见她眼底真正的神色。

  好了，宣武帝又知晓了一件事。

  他的爱妃不仅生气起来不爱理人，气性还很大。

  “……对不起。”宣武帝说，“朕错了。”

  姜语柠看都不看他一眼：“陛下英明神武，怎么会有错呢？”

  她不想理人，宣武帝却要她注视自己。

  修长的指节捏过少女柔软的双腮，轻轻一掐，就能让她无法躲避自己的目光。

  姜语柠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宣武帝的眼睛。

  他不过及冠的年纪，眉眼昳丽，乌发，白肤，眼尾微微上挑，薄薄的眼皮下，那双瞳仁生得极黑极沉，似笑非笑凝视人的时候，里边闪烁的流光显得既危险，又分外蛊惑。

  任谁看来，都无法否认这位陛下确实有一副好皮囊。

  对视的时间很快，也很轻。

  轻得像是蜻蜓擦过水面，蝴蝶掠过花间。

  而他还在伸出指尖，为她别开额前的碎发。

  “真生气了？”他的声音里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令人生躁的笑意，“可爱妃为什么生气，气哪一点，你不告诉朕，朕怎么改呢？”

  宣武帝更靠近了几分，近得姜语柠可以看清他浓密的睫毛。

  只留下近似蛊惑的轻语：

  “是因为太后，还是因为朕？”

  姜语柠问他：“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宣武帝轻描淡写：“因为太后的话，只砸了她的宫殿是不是不够解气？朕可以让你更解气，讨厌她的话，从此之后让她再也见不到你。”

  “因为朕的话——”他弯着红艳的唇，语气里那点少年意气，像是初春薄冰下浅浅一层冰水，随时都会因为日光的升温不断融化，“是吃醋了么？”

  姜语柠看着他。

  看他眉眼微动，细微神色在眸底辗转。

  看他倾身附耳，表情专注等待着她回答。

  “陛下希望是哪个？”她语气闷闷的。

  宣武帝挑眉：“笨。你还真想选太后？”

  他神色间阴鸷一闪而过：“是这样的话，太后第二天就可以“思念先帝，愁多而崩”了。”

  姜语柠又问：“那如果说，我是因为陛下呢？”

  宣武帝的表情一下又轻快了回来。

  他像个皮肤饥渴症患者，心情好和不好都要贴贴，现在更是一把抱住了姜语柠，将脸埋在她温暖脆弱的颈弯：“如果是这样，朕会很高兴哦？”

  “非常、非常地高兴。高兴到哪怕爱妃是在骗朕，朕也不会同爱妃计较的程度。”

  他坦诚得痛快了，反倒是姜语柠被他抱着，心情有些乱糟糟的。

  其实脾气发过就算了。

  那个时候，命人将太后宫殿一通乱砸后，姜语柠的气性就解了大半。

  她只是后知后觉、有些慌乱地意识了一点。

  她气很多东西，但最生气的，其实是自己。

  是那个才被宣武帝宠爱没多久，就得意忘形，一想到他未来身边可能会有别人来和她分薄他的这份爱，她就愤怒不能自已的自己。

  她没想过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更没想到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和人谈恋爱。

  可宣武帝这般厚爱她，对她珍之爱之。

  到现在都还处于小学生的恋爱阶段，只一个拥抱都会叫人脸红。

  她又不是没有心的人偶，怎么会对他不心动？

  正是因为心动了，姜语柠才觉得生气，而且是越想越气。

  不想把喜欢的人让给别人。

  不想别人有得到宣武帝的机会。

  给了她又要从她这里夺走，她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

  得知宣武帝知道太后这次见她的目的后，姜语柠这种浅浅的懊恼一下就像被浇了油的火星，将她整个人都要弄爆炸了。

  宣武帝还要煽风点火，曼声道：“爱妃，别恼了。一个册子而已，真的需要这般计较么？”

  别人都说宣武帝目无下尘，不懂体贴他人。

  相处这些时日，姜语柠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懂，他只是不想为不值得的人花费心思。

  所以他不可能看不懂她在气些什么。

  可这个人就是这么可恶。

  姜语柠渐渐的，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开始酸胀泛红了。

  宣武帝冰凉的指腹抚过她的眼尾：“又或者，大胆些。”

  他又凑了过来，压低的眼眸里跳跃着姜语柠看不懂的情绪，明亮得几近诡异：

  “告诉朕，你到底为何生气。”

  “吃醋？嫉妒？想要独占朕？就这么喜欢朕啊。”

  姜语柠：“……陛下好坏。”

  他明明知道她在恼什么，可他却非要听她说出来。

  姜语柠讨厌死他了！

  姜语柠心底这样想着，问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陛下，您以后，会选人入宫么？”

  这个念头如附骨之疽，一直盘旋在她心上，阴影久久不去。再憋着，她估计真的就要爆炸了。

  “这要看爱妃是怎么想的了。”宣武帝随意道。

  姜语柠：“？”

  这种事情还能看我？

  “爱妃想让朕接她们入宫么？”

  姜语柠幻想了一下那个时候的扬景，不到三秒成功红温。

  “当然不想！”生气了，再揍他一拳。

  “那就不选。”宣武帝闷笑着接住她的拳头，过盛的眉眼全是舒展开来的惬意和慵懒。

  很难以置信，有着一张极为漂亮脸蛋、身形还没完全定型的宣武帝，此时愉悦地低笑起来时，胸膛会细细麻麻地震动，发出的声音叫人耳朵莫名有些红。

  姜语柠从他松动的态度察觉到了什么，立马开始顺绳上爬。

  “以后也可以不选么？”她小小地探着兔耳朵，“只有我一个可以吗？”

  宣武帝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回答了她：“好啊。”

  姜语柠：“？”

  这么容易的么？

  她偷偷地去看宣武帝。

  宣武帝表情里的愉悦更加明显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姜语柠想了想，索性低着头，闷不作声了一会。

  这下到宣武帝坐不住了。

  按照那些话本的套路，这个时候，他的爱妃应该感动得不行，不说扑到他怀里主动投怀送抱，起码也会温柔小意柔情似水地望着他。

  ……不会真的把人惹生气了吧？

  没有任何经验的宣武帝还没有任何军师，此时多少有些汗流浃背了。

  他往桌上摸了摸，试探着把蜜饯喂过去时，怀里的小姑娘动了动，像只小兔一样。

  她张开嘴，吃了。

  宣武帝的心情一下又好了起来。

  “陛下真的说话算话么？”吃了蜜饯的小姑娘声音也慢慢甜了回来。

  宣武帝帮她擦了一下嘴角：“金口玉言。”

  两个人算是和好了。

  姜语柠的气势又回来了！

  她开始秋后算账。

  “陛下怎么还在看那本册子，还想从里边选人吗？”

  “没选都这样了，要是真选了，岂不是有人要闹死？”

  姜语柠把他推开：“陛下别闹。”

  宣武帝：“？”

  宣武帝：“我闹？”

  姜语柠哼哼了几声，“陛下本来就是无理取闹。”

  宣武帝：“天天哼哼，你是小猪贵妃么。”

  姜语柠给他赏了个兔兔拳。

  宣武帝“啊”了一声，抱着她回到床上，倒在被子上，“糟糕，被爱妃打倒了。”

  姜语柠被逗笑了，笑完之后又给了他一拳。

  小脸严肃：“以后不许再这样逗我。”

  宣武帝仰倒在锦被上，笑着看她。

  “朕怎么就逗你了？”

  “在册子上的，不在册子上的，朕谁都不喜欢。”

  “哄你一个就够朕费神了，别人什么玩意，她们也配？”

  “哼！总之今晚不准抱着我睡！”

  “爱妃……”

  -

  “贵妃拒绝了会见？”

  姜二夫人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是，贵妃娘娘回绝了夫人您入宫的帖子。”

  传话的人小心翼翼，生怕火上添油，让姜二夫人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她的思绪乱糟糟的，自然没什么额外的心神去计较。

  姜永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都说了她递帖子，姜语柠不一定会见，还非要她去尝试。

  那个贱人一朝得势，就得意忘形，也不知道帮衬一下家里。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现在陛下宠她，一月后呢？一年后呢？

  什么都没有，看她如何日后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