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陛下为何这样17
作者:念念星N
太后翻了两页,指尖点在纸上,字字句句都带着压迫:
“开枝散叶乃是皇家头等大事,陛下尚且年少,性子不够稳妥,不知后宫不能过多宠爱一人。”
太后冷哼一声:“陛下任性,你竟也跟着任性。没有半点机灵醒目,不想着如何为陛下分忧,只想着霸占陛下。总不能由着陛下为了你,无端遭受前朝非议。”
“这是哀家替陛下选的秀女名单,皆是名门闺秀,个个又知书达理,长得美貌动人。你去和陛下说说,过几日便送入宫来。”
她这一句那一句的,三十六度的嘴巴里说出无比冰冷的话语。
还在害羞的姜语柠:?
她一下子就不笑了,漂亮的眉眼莫名泛冷。
“选秀?入宫?还要我去说?”
姜语柠指着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太后缓了缓语气,却还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哀家知道,后宫女子哪有不想独得陛下恩宠的?可你是贵妃,是后宫之主,当以皇家子嗣为重。以往陛下尚未开窍,不近女色,如今知晓人伦之事,你自然要担起贵妃的职责。”
“这份名单,你亲自呈给陛下,劝陛下纳了这些秀女。这是你作为贵妃的本分,也是为你自己积福——”
“太后此言差矣。”姜语柠不想听了。
她觉得太后是不是真的有病。不然怎么会有人连人话都不会说?
姜语柠细声细气的,语气却带着刺:
“太后或许不知,本宫的情况与您不同。太后没得到过先帝独宠,如今陛下却是一心一意待本宫。”
姜语柠看出来太后并不喜她这副被骄纵坏了的模样,可她正气着呢,哪管太后会怎么想。
“陛下曾说,后宫佳丽三千,不如一人入怀。此生更是待本宫无二色。本宫相信陛下的心意,也无需旁人来分薄这份恩宠。”
不管宣武帝说没说过这句话,总之现在他不在这,又告诉过她想怎么做都行,姜语柠便开始胡编乱造了。
太后没想到她竟敢反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一拍桌子:“放肆!你一个小小的贵妃,也敢质疑哀家的决定?”
姜语柠也同样冷下表情,比她还凶。
直接把茶杯往地上一摔,噼里啪啦作响:“那又怎样。陛下都舍不得说本宫,对本宫千娇百宠,太后还想越过陛下不成么?”
“你!”
“你什么你!”
姜语柠环视一圈,见自己一个人摔不过来,气呼呼地吩咐凝霜素雪她们一起去摔东西。
把太后喜欢的、值钱的,殿里能砸的东西全部砸烂。
砸的稀巴烂!
想了想,又高声喊道:“来人!”
她周围跟着的、守在慈宁宫外的宫人们纷纷应声。
“太后说这慈宁宫的东西碍眼,见着糟心。”
姜语柠微微偏头,杏眸在殿内其他厚重珍贵的装饰转了一圈,重重地哼了一声,“帮太后全摔了。”
宫人们领命,半点不含糊。
一时间,青瓷花瓶落地碎裂的脆响,紫檀木摆件被掀翻的闷响,鎏金香炉倒在地上的哐当声响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原本华贵的慈宁宫变得一片狼藉。
“你放肆!”太后怒声道,浑身都在发抖。
仗着人多势众,姜语柠丝毫不带怂的。
她甚至超凶地踹了太后最喜欢的屏风一脚:“放肆?放肆怎么了!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都别过了!”
“本宫还想问问太后,您是不是平日闲得没事干,整天思来想去就知道往陛下后宫塞人?”
太后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差点没喘过气来:“贵妃小小年纪,便如此嚣张跋扈,竟是收不了半点性子!”
她冷笑:“哀家作为你的长辈,多少要劝诫一下你。”
“以色侍人,岂能长久?现在仗着陛下一时宠爱,多思善嫉,不容他人。他日你年老色衰,失了圣心,哀家看你到时候又要如何自处!”
“以太后年纪和过往经历,自然要担心这种情形。”
姜语柠故意摆出宠妃的骄横模样,掐着娇滴滴的嗓子恶心她,“但正如太后所说,本宫年纪尚小,风华正茂,如今又独得陛下恩宠,自是受不得半点气。”
“本宫今天话就放在这里了,本宫就是善嫉,就是小气。可陛下就是喜欢本宫,只爱本宫。”
“反倒是太后您——”
姜语柠气鼓鼓地又踢了屏风一脚,“哼,惹到本宫,你算是惹到硬茬了!”
“给本宫继续砸!”
太后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
此时的御书房内,宣武帝正歪斜着靠坐龙椅,长腿漫不经心交叠,手里捏着奏折,却半个墨字都看不进去。
看不下去就不看了。
宣武帝随手将奏折一丢,上边写得都是些看烂的芝麻小事,处不处理都无所谓。
换一本。
这本写的人是谁?治他的罪!
什么垃圾事都敢写在折子里给他看,废物一个。
他又翻出别的奏折。
只有宣武帝身后的李公公发现,宣武帝心思根本没在奏折上。
白皙修长的指尖悬在奏折上,朱砂笔迟迟未落。
宣武帝此时确实在想着自家贵妃。
见不着人,只能在脑海里想着她。
越是想她,越觉得她可爱。
越觉得她可爱,越是想立刻见她。
明明才分别一会……
如姜语柠所想,此行入慈宁宫见太后,宣武帝确实从上到下都安排了人,确保万无一失。
太后被关在后宫这么久,弄不出什么事端。
姜语柠身边又全是宣武帝的人,怎么都不会叫她吃亏的。
可宣武帝还是忍不住挂念着她。
他的贵妃看上去就不会吵架。
柔弱可怜不能自已,善良单纯还好骗。
气起来也只是对他使一点无关大雅的小性子。
他好多时候想教她怎么才是发脾气,可她经常嗯嗯啊啊应付他就算了事。
本来宣武帝还在想怎么教导她,太后就自己跳了出来。
明知太后召见没安好心,宣武帝依旧放任姜语柠独自前往。
他想着的是,太后闲着也是闲着,刚好可以给姜语柠练练手,让她长点脾气。
在宫里,姜语柠可以好说话,但不能只有好说话。
哪怕有着他的宠爱,她也要学着发脾气,如何立威。
学着在这深宫里,凭着他给的底气,把那些试图欺负她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他要让她明白,有他撑腰,本应百无忌禁。
想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心头的焦躁像是野草般疯长。
宣武帝忍不住招了招手,李公公便立刻恭敬附耳倾听。
“你去慈宁宫瞧瞧。”
虽然知道太后的手段也就那几样,可事关姜语柠,宣武帝还是有些坐不住。
想知道以往一直像缩头乌龟般的太后,这次要借什么由头,给他的爱妃使什么小绊子。
“……不。”宣武帝说着便止住了话,“还是朕自己去瞧瞧。”
偏偏这个时候,有宫人前来上报。
宣武帝挑眉,示意让人进来,来者俨然是他留在姜语柠身边的暗卫之一。
他听着对方汇报。
按照宣武帝的交代,此时暗卫正仔仔细细,不漏半点细节地贵妃的事情告知给陛下。
对方说,贵妃娘娘和太后呛声,说太后拿秀女名册发难,说娘娘表情不悦。
等安慰说到贵妃编造的那几句“独得陛下恩宠”的话语时,宣武帝微微一怔。
他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旋即漫开浓烈的满意,眉眼舒展,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呀,贵妃还真敢说。”语气莫名其妙的得意。
李公公低眉敛目,完全不敢看陛下此时的表情有多么肆意张扬。
反倒是暗卫之后说到贵妃命人砸了慈宁宫时,宣武帝连眉头都不带皱的。
“砸了就砸了。”他随意道,“太后不是不喜慈宁宫么?刚好,她也别住慈宁宫,让她收拾收拾,去西偏殿那边住。”
宣武帝漫不经心道:“顺便再禁了太后的足吧。她年纪也在这了,需要静心修养。”
“为她取来佛经,亲自抄写五百遍,名头是为国祈福。既然为国祈福,太后自然也要带头表率。吩咐看守太后的人,从今太后她只许着素服吃素食,监督太后日日夜夜虔诚礼佛。”
李公公只恭敬应声,心底略带嘲讽地想:
太后也是,被陛下甩脸这么多次,竟然还是看不清这宫里到底是谁在做主。
现在更是惹上了被陛下心尖尖上的姜贵妃,简直不知死活。
吩咐完的宣武帝再也坐不住,将朱笔往御案上一丢,正中某张展开的信折。
起身瞬间,玄色龙袍带起一阵风。
好心情简直一览无遗的陛下大步流星往外走,向来冷冽淡漠的声音也透着抑制不住的轻快。
“摆驾回养心殿。”
美人如花隔云端。
可这些时日,姜语柠离他这般近,宣武帝还是忍不住会恍神。
正如姜语柠觉得他好难搞懂的同时,宣武帝也觉得姜语柠好难搞懂。
他想到自己看过的有关姜语柠的资料。
看上去似乎很是普通,家世清白,还很可怜。
自幼没了父母,寄养的伯父母得了一切,还苛待她。
可都被这般对待了,她的性子却还有点天真懵懂,带着点无知无觉的好奇大胆。
偏生是这样奇怪复杂的姑娘,她都敢这么对他了,想发脾气就发脾气,说不理人就不理人,可对旁人又好像是另一种态度。
好不容易能见识一次她真正生气的样子,宣武帝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也不知道现在,他的爱妃,脸上会是什么神情呢?
宣武帝期待地想。
-
姜语柠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养心殿。
这个时候,还有宫女过来问她要不要接受姜家的拜访,姜二夫人递上来的帖子还滞留着。
姜语柠哪还有心思见什么姜二夫人,她现在都要成爆炸人了!
“不见!”一口回绝。
顿了顿,又对凝霜说道:“我先前和她提过,她这次前来应该有把晓露带在身边,你去看看。若是晓露跟来了,将她接来就行。”
凝霜立马低头应了。
另一侧,素雪正殷勤地为姜语柠垂着肩,说着笑话逗她笑。
而一直沉默的寒松,则为姜语柠拿来一壶泡好的热茶,茶雾氤氲,遮住了她寡淡的眉眼。
“娘娘,养生茶泡好了。要现在喝吗?陛下特地嘱咐奴婢,这茶对您身子好……”
不提还好,一提到宣武帝,姜语柠就有点不高兴了。
把她接进宫后,宣武帝就接手了姜语柠的一切。
知晓姜语柠身子骨有些弱后,这养生茶便是他特地吩咐太医为她量身做的,每日都要监督她喝。
他不在,就让寒松来监督。
虽然知道是太后惹的事,不仅给她人还给她撑腰的宣武帝有些无辜。
至今为止,宣武帝在她面前表现得一点也不像一个封建帝王。
他对她容忍太高,好得不可思议。
态度又如此鲜明地同外人展示她就是唯一特例。
说不在意他,才是谎话。
可一想到宣武帝其实是皇帝,他的后宫不可能一直只有她,姜语柠就变得连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她其实并不爱生气的,因为经常生病,身体也不允许她情绪太复杂多变。
哪怕现在调养好了大半,几乎和正常人无异,姜语柠很多时候还是习惯了隐忍。
不知道是不是宣武帝一直在她耳边念叨什么“有气就发出来”的缘故,姜语柠竟然还真的把火发出来了。
她回想起自己先前小气别扭、尖酸刻薄的样子,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偏偏这个时候,寒松还在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娘娘,喝一些养生茶吧,今日您还没喝过呢。旁人不值得您在意,更何况因旁人劳神伤身。”
姜语柠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不想喝。”
寒松有些担心:“娘娘……”
姜语柠本来打算眼不见心不烦,可她闷闷不乐了一会,又自己去倒茶了。
这养生茶说是茶,但其实本质是药。
只是药性更温和滋养,味道也因她怕苦,改成了可以入口的轻微余涩。
她习惯了喝药,但始终不喜欢药的味道。
醒来至今,入口最苦的便是宫宴那日宣武帝喂来的酒液。
但不知为何,这次的药,好像比以往都要苦涩些。
“讨厌讨厌讨厌!太后讨厌!陛下讨厌!讨厌鬼!”
喝着喝着养生茶,姜语柠就莫名有些眼热了。
涩意上涌,似乎药顺着喉咙一直直达眼底。
弄得姜语柠又骂了宣武帝好几句。
“真是冤枉。”
有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更熟悉的笑意,格外地讨人嫌。
“说说,朕怎么就惹恼爱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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