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陛下为何这样16

  她拧着秀气的眉头，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把头发都滚得乱糟糟的。

  “呜呜呜好烦好烦好烦，好想摆烂哇啊啊啊——”

  宣武帝不解地看着她发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也没发热，怎就糊涂了？”

  姜语柠瞧也不瞧他一眼，把宣武帝的手捉开，整个人愁得要死：“陛下别打扰我。”

  宣武帝：“？”

  宣武帝：“朕？打扰你？”

  他声音听上去还有点不可置信。

  “嗯嗯嗯。”

  姜语柠像挥小狗一样挥他走开。

  宣武帝不满地被她无视，将她从床上捞起来抱。

  说话时薄唇抿成直线，眉眼都压着点冷意：“朕怎么就打扰你了？爱妃胆子肥了是不是，敢这么和朕说话？”

  姜语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小脸皱巴巴地叹着气。

  宣武帝揉了揉她的眉心，这回表情是真的冷了：“怎么，谁惹朕的爱妃不高兴了？”

  整个大景朝，宣武帝都完全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姜语柠都能爬到他头顶作威作福，宣武帝想不明白这宫里谁还敢给姜语柠气受。

  “没有谁。”姜语柠眨着长睫，澄澈的眼底漾着点担忧，“只是……太后想见我。”

  她没说姜家人也想求见的事，比起前者，还是太后突如其来的邀请叫她为难。

  严格来说，宣武帝目前的后宫只有姜语柠一人。

  可皇宫里的贵人，却不止姜语柠一个。

  这些时日，姜语柠实在过得舒心。

  要不是这次太后那边派人传来懿旨，姜语柠都忘了后宫还有个太后在。

  在皇宫里，没有人敢去议论上位者、尤其是宣武帝的事。

  姜语柠愁的正是这点。

  她对太后和宣武帝的事一无所知，宣武帝也从未提及过太后，双方关系一看就很微妙。

  所以冷不丁知道宫里还有个太后，对方还要见她时，姜语柠不由就发怵了。

  太后的存在感虽然低，可身份摆在那里，对方好相处的话，自然相安无事，要是对方带着恶意，她总不能想甩脸子就甩脸子吧？

  宣武帝正垂眸把玩着姜语柠的发梢，闻言指尖一顿。

  抬眸时，眼底才浮现的笑意瞬间敛去几分，染上淡淡的冷意。

  宣武帝捏了捏姜语柠的脸颊，力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嘴上却嗤笑道：“她倒是闲得发慌。”

  姜语柠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哼哼唧唧地撒着娇。

  一边撒娇，一边好奇：“陛下和太后的关系不好吗？”

  “她还不值得朕放在心上。”

  宣武帝也没瞒着自家贵妃，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她看朕不顺眼，朕也懒得应付她，你若是觉得无聊，就拿她逗逗趣。”

  先帝后宫充盈，子嗣却不丰，只得过一儿两女。

  当今太后乃为继后，与先帝夫妻十年，三位孩子，竟无一人从她肚子降生。

  先后生产不顺，只留下一位公主便香消玉殒，没想到拼死生下的公主，也在不久后随她而去。

  另一位公主生母乃先后胞妹，和姐姐不同，她身体自小就不好，生下的公主同样病恹恹的，再怎么精细养着，还是五岁多就去了。

  她郁郁寡欢，女儿去世没多久同样也没了。

  最后一位皇子的出身并不高，生母为继后的侍女。

  一次意外，宫女有了身孕。

  两位公主都早早夭折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小皇子，也自幼疾病缠身。

  先帝对这位皇子千娇百宠，百般呵护，可小皇子到底没压住福气，早早逝去。

  皇子逝去后，本来就年迈的先帝经不住打击，身体一下衰弱了。

  现在的宣武帝，其实是从宗室过继去的。

  继后继子，利益天然就对立，被过继来时，宣武帝已经是晓事的年纪。

  太后嫌宣武帝养不熟，宣武帝不愿主动逢迎，加上因为好些乱七八糟的事，这对只有名义上的母子，关系极为恶劣。

  姜语柠一下子从这大逆不道的话里明白到了什么：“陛下，你们关系不好吗？”

  宣武帝歪了歪头，回想起一幕。

  孝道当头的时代，太后曾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他“竖子性狭目短，心狠手辣，做事极端”，他跪在人来人往的大殿前，冰冷沉默得像座雕像。

  “很坏吧。”他莞尔道。

  姜语柠被宣武帝的话惊了惊，“啊？”了一声，杏眸都张得圆圆的，声音更小了：“那我要不要去见她呀？”

  宣武帝低笑了一声，翻身将姜语柠牢牢地圈在怀里，唇瓣轻轻贴着怀中少女雪白柔软的耳垂，呼出冰凉的气息。

  “怕什么？爱妃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没有人能勉强你。”

  “我惹到她也没关系么？”姜语柠仰了仰脸。

  宣武帝的手掌不知不觉来到姜语柠的后颈，轻轻在那处温软摩擦。

  “那是自然。”宣武帝此时低下的声音有种毛骨悚然的温柔，“若是她敢给爱妃你脸色看，敢说爱妃一句重话——”

  “你无需给她留一点面子，想怎么发脾气就怎么发脾气，怎样她都得受着。”

  “嚣张点，大胆点。知道么？拿出你在朕面前的气势。有朕替你撑腰，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抗。”

  “万一被别人议论了怎么办。”姜语柠把脸埋到他的胸口，闷闷地说。

  “笨。”宣武帝点了点她脑门，“之前朕告诉爱妃的话，爱妃又忘记了？”

  “把你的心收回去。整个大景朝，只要不想死，没人敢议论朕的事。”

  姜语柠噫噫呜呜地用脑袋去撞他：“陛下您好霸道！”

  嘴巴里叽里咕噜的，还有点羞怯，声音却明显甜了起来。

  宣武帝用掌心抵住她额头：“需要朕派人陪你吗？”

  姜语柠想了想，摇头：“不用了。”

  她平日里出行已经很多人了，宣武帝恨不能把所有宫人都派来伺候她，现在留下来的男男女女都是一把好手。

  就算真和太后起了矛盾，她也不怕。

  宣武帝：“行吧。”

  在姜语柠看不见的视角里，宣武帝表情极为淡漠。

  正如他所说，留着太后只是懒得处理她。

  偶尔看她上蹿下跳，害怕恐惧愤恨，偏偏又干不掉他的样子，也算是逗趣。

  她要是识相便罢，若是敢动他的人——

  宣武帝眯了眯黑沉的眼眸。

  ——他也不介意让这深宫再添几分血色。

  正如太后以往所说，“竖子性狭目短，心狠手辣，做事极端”，如今他应验一下，也算是全了她的意。

  他可真贴心，不是么？

  ……

  有了宣武帝的保证（？），姜语柠的底气一下子膨胀起来了。

  “贵妃娘娘，该起驾了。”寒松轻声提醒。

  寒松是宣武帝特地派来伺候姜语柠的贴身侍女。

  那日凝霜素雪二人侥幸逃过一劫，也成功被姜语柠提拔来到身边伺候。

  可宣武帝还是看她们不爽，觉得她们依偎在自己爱妃身边的温柔小意的样子极为刺眼。

  为此，宣武帝将寒松安排了过来。

  她五官内敛，长相并不出众，气质却格外沉稳，身姿高挺，显得极为可靠。

  寒松完全是宣武帝放来姜语柠身边的眼线，负责警惕姜语柠身边所有试图想接近他家贵妃来上位的宫女们。

  姜语柠在意他就够了，他才不许有人和他争夺姜语柠的目光。

  幸好姜语柠也开始习惯了宣武帝有些时候很神经的行为，她非常佛系。

  监督就监督吧，有点眼线他也能放心点，不至于不爽得大半夜还要摇醒她质问他是不是对她更重要这种问题。

  亲身体会过宣武帝有多么不讲道理后，凝霜素雪两人现在除了帮自家贵妃娘娘梳妆外，平日里多少和姜语柠隔着些距离，老实得不行。

  可她们不能和贵妃贴贴了，回去后翻来覆去绞尽脑汁，又找到了别的道路来讨好姜语柠。

  按摩，调香，制香，通通学起来！

  把所有人卷死，她们就突出了。

  除了这些，贵妃必备的派头也得端足！

  姜语柠不知道，她们还不知道吗？

  整个皇宫只有宣武帝说了算。

  太后都偃旗息鼓多少年了，以前安静如鸡，偏偏宫里有了贵妃之后跳出来。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藏有什么坏心思。

  作为贵妃身边新上任的大宫女，她们誓死捍卫贵妃的尊荣！

  宫女们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太监们昂起了下巴看人，侍卫们也一派冷漠尽显威严。

  姜语柠：“？”

  好端端的，大家怎么就自燃起来了。

  白磷型人格吗？

  怀揣着迷惑，姜语柠来到了慈宁宫。

  慈宁宫的鎏金香炉里燃着檀香，烟雾袅袅，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气压。

  出来迎接的是个模样有些年迈的嬷嬷，五官有些刻薄。

  她看见姜语柠带着乌压压一大帮人过来，上下扫了姜语柠一眼，开口就是嘲讽：

  “贵妃是把慈宁宫当做什么洪水猛兽么，初来就如此气盛，怕不是仗着宠爱便恃宠而骄。”

  姜语柠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身侧的凝霜就站了出来，柳眉狠狠一倒：

  “大胆奴婢，见了贵妃娘娘竟敢不行礼！你什么身份，还敢妄议贵人，来人，掌嘴！”

  一群侍卫虎视眈眈地靠了过去。

  老嬷嬷色厉内荏：“等等，你们要做什么！我是太后的人，你们不能——啊！！！”

  她下马威都没放完，就被拖了下去。

  素雪狗腿地扶了过来，扬声道：

  “娘娘，走吧。这些刁奴平日无人教导，倚老卖老，心便野了。给她些教训，好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宫里的主人。”

  那嬷嬷身后跟着的宫人闻言脸色一变，有人悄悄溜走了。

  姜语柠默默给凝霜素雪两人鼓掌。

  太后果然来者不善，但她这边显然也不是很善……

  毕竟出发前，姜语柠还是有些没底气。

  她临时反了悔，特地拉着宣武帝，不好意思让他给自己安排几个比较会吵架的人。

  宣武帝那会眉眼含笑看了她好一会，把姜语柠都看恼了，才懒洋洋地说了声好。

  “放心，总不会叫爱妃吃亏的。”他道。

  但宣武帝这位陛下做事吧，总是更极端一些。

  姜语柠都怀疑是不是宣武帝不止给她找了会吵架的人，还在背后交代了什么。

  一行人除却姜语柠，其余的人嚣张得好像她们才是来找茬的那个。

  果不其然，一进去，她身侧的小太监就站了出来，眉不是眉眼不是眼的挑刺道：

  “哎呀，这是怎么伺候的？贵妃娘娘金尊玉贵的身子，来慈宁宫做客，怎么连盏温热的蜜水都没备着？还有这桌上，怎么连新鲜的瓜果都没有？”

  他阴阳怪气道：“太后宫里的规矩，奴才原是最佩服的，今日瞧着倒是懈怠了。”

  “太后宫里伺候的人呢，都去哪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这么没眼力见。冷落了贵人，拿你们是问！”

  “要知道，贵妃娘娘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别说渴着饿着，便是发丝乱了一缕，奴才们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罢，好似才发现主位上坐着的太后，惊讶道：“原来太后娘娘也在……”

  不等对方回答，太监痛心疾首起来：“太后娘娘都在，这些人就敢当着主子的面如此懈怠！实在可恶，该罚！”

  这话听上去是在斥责宫人伺候不周，实际上指桑骂槐，字字句句针对的是谁，大家也都心里有数。

  太后宫里的人吓得扑通跪了一地，端坐着的太后更是听不下去了。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怒气道：“贵妃！你就是这般教导下人的吗？”

  姜语柠原本还在四处打量，此时听闻，抬了头，正对上太后那双锐利的眸子。

  她明显盛装打扮过，显得格外威严。

  ……唉。

  好的不灵坏的灵。

  对方果然是冲她来的。

  想起自己的靠山，姜语柠的背脊悄悄挺直了些。

  吵架最怕气势落了下来，她不太擅长，可这边有人起势，姜语柠总不能落了下风。

  她张了张口，在太后的逼视下，温吞地开口：“哦。”

  “本宫觉得，本宫应该教导得不错，他们一直都很守规矩的呀。”

  “可能是太后这里的规矩和别处不同，又深居慈宁宫，便觉得他人尽是错处了。”

  太后：？？？

  她听了太监的话都没那么生气，看见姜语柠拿捏作态的样子，反而气得不行。

  连指着姜语柠的手指都哆嗦起来：“你、你……”

  这小贱人果然和那竖子一丘之貉，都是一样的气人！

  太后强忍了这口气，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子，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语气格外森冷：

  “哀家听说，陛下为了你，连私库都搬空了大半，长乐宫如今的气派，怕是连前朝皇后都比不上。”

  想起宣武帝，才努力支棱了点的姜语柠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对方确实很是宠爱她。

  除了一开始故意吓唬了她一下外，姜语柠在这里完全是要什么有什么。

  想着想着，脸颊就发烫起来，素白的一张小脸浮出春樱般的薄红。

  姜语柠忍不住低下头，有种小情侣谈恋爱被不好相处的大人发现的羞窘：“陛下厚爱，臣妾惶恐。”

  “惶恐？”太后冷笑一声，陡然提高了音量，“哀家看你是恃宠而骄！”

  旋即，太后语锋一转，图穷匕见，终于说出此行目的。

  “陛下正值盛年，后宫却只有你一人，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