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陛下为何这样15

  他去沐浴了，由侍女来服侍姜语柠。

  等宣武帝做好睡前的一切，换上寝衣，来到这张龙床前，身后竟然还跟着别的宫人。

  只见宫人们低眉敛目，熟练地更换寝具，只一会，床的模样大变，还多出两床被子。

  宣武帝指了指：“你睡里头，朕睡外头。”

  “不准过界，”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凉凉，“要是过界，朕就……”

  姜语柠脑袋发懵，下意识地接：“杀、杀了我？”

  宣武帝皱起眉：“朕杀你做什么？”

  他时常搞不懂他的贵妃脑瓜子在想什么。

  姜语柠：“喔……”

  她小心翼翼瞧着他，“那我要是不小心过界呢？”

  宣武帝思来想去一会，骂不行打更加不行，可要是什么都不罚，那未免太过骄纵她了。

  他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么？

  所以最后，宣武帝非常冷酷地说道：“那就罚你睡地板。”

  姜语柠：“……”

  姜语柠默默盖上被子：“哦。”

  她太过淡定了，宣武帝就又不爽了。

  把闭着眼睛一副准备睡觉的姜语柠摇起：“你就这反应？”

  姜语柠迷迷糊糊，杏眸朦胧，不明白他为什么又不高兴了：“嗯？我要有什么反应吗陛下？”

  宣武帝：“……你问朕？”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声线里的那点清越也变得危险。

  姜语柠在床上蛄蛹了几下，到底被他挖了出来。

  她只好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说：“好可怕啊陛下，我不要睡地板，呜呜，我一定不会过界的，你放心！”

  宣武帝也不知道是高兴了还是不高兴，总之把她丢回了被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也上床睡了。

  床很大，以中间为界限。

  新换的床铺极为柔软舒适，像晒饱了日光浴的棉花一样，蓬松又温暖，仔细闻上去似乎还有阳光的味道。

  黑暗里，姜语柠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了她。

  冷冽的声线在黑暗中一如这沁凉的夜色，带着点浅淡的困惑。

  “你翻来翻去的，被子里有跳蚤？”

  姜语柠：“？”

  姜语柠趁他看不见，偷偷翻白眼，语气却依旧甜甜的，还故意掐得娇滴滴的：“怎么会，陛下又在说笑。”

  “那就睡觉，”宣武帝好像笑了一下，他也翻了个身，正对着她，“爱妃要是再打扰朕，朕现在就罚你去睡地板。”

  姜语柠：“哼！”

  可恶的宣武帝就会威胁她！

  姜语柠狠狠翻了个身，把自己团成一团。

  心里想着谁会和陌生人在一起能睡着啊？

  可闭上了眼睛，她慢慢就困了。

  姜语柠到现在都没有穿越的实感，感觉过得格外荒谬。

  而完全不按套路的宣武帝，因为行事太过不讲道理，反而让这份荒谬多了几分古怪的充实。

  在深夜这个容易叫人忧愁的时候，给了姜语柠一点奇异的安心感。

  算了，姜语柠想，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她睡着了。

  在她的呼吸变得轻柔平缓后，一直没再出声的宣武帝微微侧了侧头。

  他一直没合过眼睛，因着黑暗，姜语柠竟也没发现。

  宣武帝半支起身子，借着朦胧的夜色，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的贵妃。

  躺上来前还很警惕的样子，躺上来后又毫无戒备地睡了。

  明明很容易被吓到的样子，仔细探究，对他却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好奇怪啊他的贵妃。

  宣武帝别开她的长发，顺着玲珑的线条，冰凉的指腹抚上那点领处的雪白长颈。

  纤细、细腻、脆弱，温热的肌肤下簇簇流动血液的血管。

  一切都在他的指下轻轻起伏，随着少女轻缓的呼吸脉动，好似他也触到了她那颗藏在躯壳里跳动的心。

  ……

  姜语柠一觉睡到自然醒。

  身侧的宣武帝早就没了踪影，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醒的。

  姜语柠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比起宣武帝面前少之又少的人，服侍姜语柠的人数堪称庞大。

  有人给她打水，有人给她拧帕，有人给她擦脸，有人帮她梳头，有人为她着装。

  分工仔仔细细，服务尤其周到。

  这些宫人年轻貌美，温柔小意，一口一个贵妃娘娘的喊着，语气软得要滴出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姜语柠才是那个皇帝。

  几天过去，给姜语柠都整得有点堕落了。

  宣武帝知道了还有点吃醋，原本见了她的笑脸都有点冷凝下来：“就这么喜欢她们？”

  他的语气不知不觉变得极为危险。

  才哄得贵妃要提拔自己做贴身宫女的凝霜、素雪一下就面色苍白，惊恐地伏在地上求饶认错。

  只是提了一嘴的姜语柠：“……”

  她掐了一把宣武帝的手：“陛下干嘛吓唬人。”

  宣武帝冷冷的哼了一声，挑剔冰冷的目光在跪下的两人身上扫视。

  “瞧着也不怎么样，这就入了爱妃的眼？”

  姜语柠：“……”

  姜语柠觉得好无语。

  经过这些时日相处，姜语柠清晰地感知认识到她身侧的这位陛下到底是什么人设了。

  他确实脾气阴晴不定，冷酷暴戾，像个随时随地要发作的神经病。

  但他又很护短，很偏心，宠爱人起来没轻没重的。

  不仅不会对她发脾气，还发自内心的觉得，她不够娇气不够任性不够嚣张跋扈，就算惹到了他，那也是旁人带坏的她。

  总之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她就是那朵无辜可怜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要不是姜语柠有点佛，她现在开口要求上朝专政，要为家人要权铺路，这位宣武帝也能眼睛都不眨的答应。

  毕竟他可是在册封她的第二天就开口问她想给家人什么位置。

  那会他们还在互相了解，毕竟这位任性的陛下给她封了贵妃，除了名字，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不想自己去查，非要从她嘴里里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可姜语柠哪里知道这么多？

  问起来顶多告知说：“我二伯名为姜永。”

  宣武帝：……

  姜永？姜永又是谁？

  “你爹呢？”宣武帝挑眉。

  姜语柠低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母亲也随父亲一起去了。”

  至于名字，姜语柠怔然，心脏处还有些古怪蔓延的酸涩。

  进宫太匆忙，晓露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告诉姜语柠她父母的名讳？

  幸好宣武帝也不在乎这个，甚至非常屑地说：“那是他们没福气，沾不上你的光。”

  宣武帝是真的很自我。

  喜欢她，为了吹她，连她父母都能踩一脚。

  也不担心她会不会因为父母生他的气。

  然后就是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你想给你伯父提官升爵么？想给你伯母请封诰命么？”

  姜语柠立刻摇头：“不想。”

  虽然没有记忆，但按照那天晓露说的话，结合姜二夫人的表现，让她以德报怨叫他们美美享受？

  她疯了吗！

  所以给姜家等人升官加爵请封诰命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倒是晓露——

  顺着方才的话题，姜语柠总算有机会说出口了。

  “陛下……我在姜家有个婢女，名为晓露，可以将她接入宫陪着我么？”

  姜语柠讨好地挽住宣武帝，挨着他撒娇。

  先前姜语柠还不确定宣武帝对她是不是心血来潮，担心入宫是条通往深渊的路。

  如果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不如让晓露继续留在姜家。

  可现在，宣武帝对她这般纵容，姜语柠多了些底气，自然要将晓露带进来。

  姜二夫人看她不顺眼，对晓露自然也不会多好。

  一直留在姜家，无依无靠的晓露很可能会被嫁出去或者发卖。

  现在她得了势，成了贵妃，晓露的待遇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可再怎么样，也不如把晓露接到宫里，趁着宣武帝还在宠爱她，留晓露在宫里一段时间镀金，就有借口给晓露找个好前程。

  宣武帝对这样的小事完全不在意，随意道。

  “爱妃安排就是。”

  可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臭，盯着凝霜素雪两人的视线依旧很冰冷。

  把两人看得心底不住叫苦。

  宣武帝是什么样的人，在宫里待久的都知道。

  他不爱女色，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惹到他是真的会倒大霉。

  之前有宫女仗着美貌不信邪，非要去爬龙床，那日对方的惨状叫她们记忆犹新。

  从那之后，宫女们就知道，宣武帝这个高枝她们是攀不上了。

  不仅攀不上，还随时有被高枝弄死的危险。

  之前宣武帝不喜有人近身，但身为同性的太监、侍从，还能有侍奉的机会。

  作为异性的她们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宫女。

  不老实的都被弄死了。

  好不容易宫里来了个贵妃，长得好看，性格还好，看上去有些病弱，笑容却很甜，闻起来还香香的。

  她们终于有机会向上竞争了，结果神经病的宣武帝竟然还对她们吃醋！

  陛下啊陛下，是醋吗你就吃！

  姜语柠戳了戳宣武帝的脸，见宣武帝依旧目光冰冷地瞪着她们，姜语柠又戳了戳他。

  宣武帝偏头：“？”

  他神情里的冷酷还没来得及消退，漆黑深沉的眼眸就和她对上了。

  明明没有说话，表情却在问她做什么。

  姜语柠眉眼弯弯地朝他笑：“看别人干嘛，看我啦陛下。”

  她故意凑过去，湿润的唇瓣轻轻开合，呼出的气息仿佛还带着方才吃过果子的甜意，每一个字都沾染着细密的糖霜，云一样飘进他的感官。

  “是妾身不好看吗？”

  宣武帝的脸被姜语柠捧着，小小软软的一团，贴在他脸颊的两侧。

  手指柔软，掌心温热。

  他连呼吸都全是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过了一会，宣武帝才有些迟缓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轻飘飘地开口：“好看。”

  姜语柠得寸进尺：“那别在意别人了，只在意我，好不好？”

  宣武帝：“……好。”

  逃过一劫的凝霜素雪二人：呜呜贵妃娘娘您是神！

  这一边，宣武帝被姜语柠哄好了。

  另一边，姜家人到现在都还没好。

  时间回到姜语柠封贵妃当日。

  姜二夫人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那妮子成了贵妃？！”

  她表情天崩地裂，整个人都不好了。

  宣武帝在传闻里再是可怕，但没见过他，大家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么可怕。

  很多人觉得，就算宣武帝再凶暴残酷，到底还是个刚及冠不久的年轻人，年少慕艾，贪花好色，也是人之本性。

  虽然不想承认，可姜语柠那张脸确实长得好看。

  姜家将姜语柠送了进去时，存了攀附之心，可姜二夫人并不是真的盼着姜语柠好。

  姜语柠从小到大就很怪，和她们也不亲。

  偏偏姜二又不让她管姜语柠，又是她讨厌的人生的孩子，姜二夫人就更讨厌姜语柠了。

  两个女儿有了爱慕之人，不愿进宫，姜语柠进就进吧，也不一定会有那个福气。

  她暗暗想，哪怕宣武帝真的看上了姜语柠，给的位份估计也不会很大。

  结果？！

  贵妃？！

  姜二夫人呼吸顿时一滞，感觉自己要撅过去了。

  面目狰狞，想：早知道会有贵妃的位置，摁也要摁女儿们进宫了，这下便宜她小蹄子了！

  姜永倒是显得很高兴，唯有姜二夫人笑不出来。

  她看着丈夫喜形于色的样子，很想咆哮说，姜语柠还是别发达好，她发达了，倒霉的就是我们了啊！

  你对她也没多少关照，你忘记了吗！

  果不其然，姜语柠被封贵妃这么多天，她是荣宠了，姜家半点好处都没得。

  没有人升官，也没诰命的旨意，皇宫里更是不提贵妃回家省亲的事。

  周围恭贺谄媚姜二夫人的人察觉出了异样，渐渐的，看姜二夫人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她甚至听到有人当着她的面啐了一声：“怪不得先前都没见过她带贵妃娘娘出来社交，怕是姜家一直在亏待贵妃，白讨好了。”

  姜二夫人：草！她果然和姜语柠这小蹄子不对付！

  偏生姜永还要让她进宫。

  被侄女忽视如此，他竟是半点都不恼，还让她进去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