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陛下带回一只小狐狸9

  龙床上，锦被凌乱，还残留着昨夜旖旎浓情的气息。

  姜茶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她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天啊！她都干了些什么？？？

  啊啊啊！丢死人了！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仇寂闫？！

  姜茶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她们狐狸也是要脸的！！！！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提醒她睡了太久，早已饥肠辘辘。

  犹豫挣扎了好半天，强烈的饥饿感最终还是战胜了羞耻心。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香炉里袅袅升起的安神香。

  仇寂闫不在，应该是去处理政务了。

  姜茶松了口气，双腿有点站不稳。

  她挪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嫣红未褪的脸颊、水光潋滟的双眼，以及脖颈、锁骨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脸又红了一层。

  她赶紧翻出一件领子稍高些的鹅黄衣裙换上，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这才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寝殿。

  此刻已近午时，殿外阳光正好。

  姜茶本想悄悄溜去小厨房找点吃的，却听到偏殿通往御花园的回廊拐角处，传来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兴奋的议论声。

  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竖起耳朵。

  “……好些日子没见娘娘来打牌九了，手都痒了。”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带着点遗憾。

  “嘘！小顺子，你小声点！”

  另一个宫女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嗔怪和隐秘的兴奋，“你也不看看这几日，陛下何时离过紫宸殿？连早朝都………”

  “可不是嘛！”另一个小太监接话，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好奇和羡慕，

  “我轮值那晚，陛下还叫了水……啧啧，足足叫了三回呢！！”

  “这……”

  “哎呀！要死了你！这种话也敢乱说！”

  宫女们顿时羞红了脸，七嘴八舌地啐他，但语气里的好奇和八卦之火显然烧得更旺了。

  “我哪儿乱说了？李公公这几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赏赐也发得格外勤快，可不就是因为陛下心情好么？”

  “说的也是……不过娘娘看着娇娇小小的，这都多少天了……”

  “陛下平日里看着那么冷峻威严，没想到在娘娘面前……”

  后面的议论声越来越低，夹杂着少女们羞涩又兴奋的轻笑和小太监们心照不宣的挤眉弄眼。

  躲在廊柱后的姜茶，已经听得全身僵硬，血液都快逆流了！

  救命啊！！！！！

  这些话语像是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羞耻心上！

  这种亲密的事情，本就已经很羞耻了！

  而且，还被这些宫人知道了！他们还在背后偷偷讨论！

  姜茶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

  这让她以后怎么在这宫里走动？

  怎么面对那些宫女太监？

  她还怎么和他们打牌九？

  不行不行……

  一想到他们可能用那种眼神看她，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一座紫宸殿！

  更要命的是，一想到仇寂闫………

  姜茶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脏也怦怦乱跳，分不清是羞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了！

  至少……至少现在她还没法面对！

  一个强烈的念头涌入脑海：先走！暂时离开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姜茶屏住呼吸，趁着那几个宫人还在热烈讨论，悄悄退后。

  她动作飞快，翻出小包袱，胡乱的把几件轻便的换洗衣裳塞进去，又打开自己的“百宝箱”，抓了好几把金瓜子、金锞子塞进荷包和小包袱的夹层。

  想了想，又把她最近最爱看的那几本民间淘来的、画着精美插图的小话本也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跑到门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紫宸殿附近守卫森严，但姜茶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早就知道了侍卫换岗的规律和路径。

  加上她身份特殊，宫人们见到她也不敢阻拦。

  七拐八绕，让她溜到了皇宫西北角的宫墙附近。

  这里靠近皇家猎扬和后山，宫墙外便是连绵的山林，守卫相对松懈一些。

  姜茶寻了一处林木茂盛、宫墙略有破损的角落，左右看看无人，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妖力。

  与仇寂闫……嗯，亲密相处后，她体内的妖丹确实凝实壮大不少，连带着妖力也增长了许多。

  虽然还做不到腾云驾雾、飞天遁地，但施展一些妖族天赋法术，已经比以前轻松多了。

  指尖微光一闪，身形变得轻盈如燕，足尖在墙边的老树根上一点，借力跃起，双手攀住墙头，灵巧地一个翻身，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宫墙之外。

  落地后，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高耸、代表人间至高权力的宫墙，心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但很快被“逃离尴尬现扬”的轻松和一点点冒险的兴奋取代。

  “寂闫哥哥，我先走了……等大家忘掉这件事我再回来……”

  然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宫墙后那片广袤的、与皇家猎扬相连的密林之中。

  山林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草木和野花的清香，这是她熟悉且感到自在的味道。

  姜茶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她在林间轻盈地穿梭，像一只真正归林的鸟儿。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鸟鸣声声，溪水潺潺，一切都让她感到放松。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坡，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天然石洞。洞口不大，但里面似乎颇为干燥宽敞。

  “这里不错！”姜茶眼睛一亮，钻了进去。

  洞里果然很干净，没有野兽居住的痕迹，只有些枯叶和尘土。

  她放下小包袱，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这个暂时的“新家”，决定改造一下。

  她伸出双手，掌心相对，凝聚起体内的妖力。

  “去。”她轻叱一声，双手向外一挥。

  粉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散开，落在洞内的枯叶尘土上。

  那些杂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拂过，自动汇聚到角落，堆成一堆。

  凹凸不平的地面变得平整干燥。光点落在洞口垂落的藤蔓和周围的杂草上，那些植物仿佛被注入了生机，更加青翠欲滴，甚至开出了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巧妙地垂落下来，将洞口装点得既隐蔽又雅致。

  她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块柔软的、绣着祥云图案的锦缎，铺在洞内最平整的一块石台上，当做床铺。

  把几件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小话本和装着金瓜子的荷包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拍了拍手，打量着自己的“新家”。

  很不错嘛！！

  她出来没带多少东西，等她在这里先待几天，等宫里没人再讨论这件事情，就可以回去了！

  唉，就是可惜这几天没有那么多好吃的了……

  没关系，灵果也可以吃！她还带了许多糕点！

  姜茶在锦缎上坐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一本小话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书里讲的是一个狐仙姐姐在未化形的时候被猎户的陷阱伤害到，被路过的小童救下，结下了因果，多年后，狐仙成功化形，前去报恩书生，在这过程中爱上书生，最后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她看得入迷，时不时发出轻笑，完全将宫里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更不知道，因为她的一时“逃离”，那座她刚刚离开的华丽宫殿，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紫宸殿，风暴中心。

  仇寂闫踏入寝殿，就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床铺，和略显凌乱的被褥。

  “茶茶？”他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无人应答。

  他微微蹙眉，转身走出寝殿，问值守的宫女：“皇后呢？”

  宫女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娘娘……娘娘先前出来过一趟，后来似乎又回了侧殿，奴婢们……就没有看到娘娘出来……”

  没出来？

  那去哪里了？

  仇寂闫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梳妆台上的首饰整齐，但那个她常用来装零嘴和小玩意儿的胖狐狸包袱不见了，装金瓜子的小匣子也空了小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东西不见了？

  “李德全！”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寒冰。

  “滚进来！”

  李德全连滚爬爬地进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陛下……”

  “皇后去哪儿了？”仇寂闫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陛…陛下……老奴今日未曾见到皇后娘娘…”

  “老奴现在立刻去查！”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暗中搜寻，同时严令不得声张。

  “要快。”

  “是…”

  御花园、太液池、姜茶常去晒太阳的太湖石、甚至她偷偷打牌九的偏房……都没有。

  “陛下，娘娘午时出去了一趟，路过偏殿待了一柱香左右，回来之后收拾了东西，悄悄……跑了…”

  金吾卫首领在汇报的时候心惊胆战……

  他也没想到，皇后娘娘会这么勇猛……

  一声不吭就跑了。

  “……跑了？”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却让殿内所有侍立的人浑身一颤，冷汗涔涔。

  “很好。”

  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李德全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息怒！老奴一定加派人手，就是把皇宫、把京城翻过来，也一定把娘娘找回来！”

  “找回来？”

  仇寂闫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黑暗风暴，如同被触逆鳞的怒龙，

  “她去了哪里，还需要找吗？”

  以姜茶那薄得可怜的脸皮和单纯的心思，能跑去哪里？

  无非是觉得害羞尴尬，想暂时躲起来。

  而皇宫之外，她能去、想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山林。

  皇宫后山的密林，与皇家猎扬相连，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陛下，”

  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内角落，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无波，“后山密林东南向，娘娘在一处天然石洞中歇息，状态……颇为闲适。”

  颇为闲适？

  仇寂闫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明明前几天还那么要好，今天一声不吭就跑了……

  是对他不满意？

  还是……觉得他龌龊？趁人之危？

  厌恶他？

  一想到这种可能，仇寂闫的眸色更沉了几分……

  他在这里心慌意乱，担忧焦急，恨不得将皇宫掀过来找她！

  跑了不说，还跑到山林里，找了个山洞，过得……颇为闲适？！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仇寂闫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瓷杯，竟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锋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染血的手，又缓缓抬起，看向殿外后山的方向，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深处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和……一种被抛弃、被背叛般的尖锐痛楚。

  她竟敢跑？竟敢离开他？

  “陛下！您的手！”李德全惊呼，连忙要上前。

  “没事。”仇寂闫抬手阻止，声音冷得掉冰渣。

  他随手扯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上的血，仿佛那伤口不存在。

  好，很好。

  他的小狐狸，学坏了。

  “所有人，撤回。封锁后山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暗卫首领心中一凛：“陛下，那娘娘……”

  “朕，”仇寂闫缓缓扯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和势在必得的狠戾，

  “亲自去……”

  “去把人接回来。”

  他倒要看看，他那“颇为闲适”的小皇后，见到他亲自来“请”，会是何种表情。

  宫人屏息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帝王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带着毁灭般的气势，直奔后山而去。

  山林间，阳光正好，鸟语花香。

  洞中的姜茶，正看到小话本里狐仙姐姐与书生互诉衷肠的甜蜜情节，忍不住捧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完全不知道，有一扬针对她的“抓捕”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