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陛下带回一只小狐狸6

  万籁俱寂，唯有更漏声规律而单调地滴答作响。

  龙床之上，姜茶蜷在仇寂闫怀里，睡得正沉。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整个人缩成一团，脸颊贴着仇寂闫温热的胸膛，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他寝衣的前襟，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安心的依凭。

  呼吸清浅均匀，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睡得毫无防备。

  姜茶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眉头也微微蹙起，似乎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困扰。

  她抓着仇寂闫衣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身体也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这深沉的睡眠中，她的意识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四周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种混沌的、灰蒙蒙的虚无，看不到边界，也感知不到任何实体。

  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她自己的存在感都有些模糊。

  【宿主……宿主……】

  一个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虚无中响起，直接回荡在她的意识深处。

  姜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谁？谁在说话？”

  【我是系统。】那个声音回答道，依旧平板无波，【宿主，我终于联系上你了！】

  “系统？”姜茶茫然，她从未听过这个词，“那是什么妖？还是……什么法器？”

  在她的认知里，能这样直接在她“脑子里”说话的，要么是修为高深的大妖施展的某种法术，要么就是某种奇特的法宝器灵。

  【我不是妖，也不是法器。】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我是‘系统’，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规则，或者一种使命的承载者。你的存在，与我绑定。】

  “绑定？”姜茶更糊涂了，“我和你？为什么？你要做什么？”

  【引导宿主完成任务。】系统言简意赅，【你的任务是：确保本世界关键人物——仇寂闫的生命安全。】

  “什么？！”姜茶这次是真的惊了，意识都波动起来。

  “我？保护他？确保他的生命安全？”

  这简直是她听过最荒谬的话！

  仇寂闫是谁？

  大奉皇帝，身负真龙之气的人间至尊！他本身就强大得可怕，身边还有数不清的禁军侍卫、暗卫高手！

  她呢？一个刚刚化形、连耳朵尾巴都控制不好、灵力微薄的小狐妖！

  让她去保护他？确定不是反了吗？应该是仇寂闫保护她才对吧！

  【是的，宿主。这是你的核心任务，必须完成。】

  系统肯定地重复，语气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的宿主？”姜茶还是无法相信，“会不会是你弄错了？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

  【身份确认无误。】系统打断她，【宿主，你只是上个世界的记忆被封锁了。】

  “……为什么是我？”姜茶感到无比困惑，“而且，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感觉？”

  【这个世界存在特殊能量扬——即你口中的‘龙气’。】系统解释，【仇寂闫身上的龙气过于强大浓郁，形成天然屏蔽扬。当他距离你足够近时，我会被严重干扰，无法与你建立有效连接，也无法传递信息。】

  姜茶想起，确实，每次在仇寂闫身边，尤其是亲密接触时，她自己的妖力也会受到压制。

  原来连这种奇怪的“系统”也会被屏蔽？

  【这段时间我尝试了很多次，直到今天我才能勉强突破一丝缝隙，与你进行短暂沟通。】

  系统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微弱了一些，带着一种不稳定的电流杂音。

  “短暂沟通？”姜茶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能量……不足……屏蔽扬依然存在……】系统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记住……任务……保护……仇寂闫……确保他……活着……】

  “等等！具体我要怎么做？什么叫确保他活着？他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姜茶急忙追问。如果这个奇怪的“系统”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寂闫哥哥会有生命危险？

  然而，系统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未知……宿主……自行……判断……能量……即将……中断……】

  “喂！你再说清楚点！到底是什么危险？什么时候？我怎么判断？”

  姜茶急了，对着虚无大喊。

  但回应她的，只有一片逐渐加深的沉寂。那灰蒙蒙的虚无空间也开始扭曲、模糊，仿佛潮水般褪去。

  【记住……任务……】

  最后一丝微弱到极致的余音消散，姜茶只觉得意识猛地一沉，仿佛从高空坠落。

  “啊！”

  她轻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锦帐顶，鼻尖萦绕着仇寂闫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腰上还环着他温热的手臂。

  她还在紫宸殿的龙床上，还在仇寂闫怀里。

  刚才那一切……是梦？

  姜茶眨了眨眼，心脏还在因为刚才梦里的焦急和震惊而砰砰直跳。

  保护仇寂闫？确保他生命安全？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依旧闭目沉睡的男人。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深沉和威严，五官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立体。他的呼吸沉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充满了力量和生机。

  谁保护他？

  我吗？？？

  姜茶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高挺的鼻梁。

  触感温热真实。

  肯定是梦。

  一个稀奇古怪、毫无逻辑的梦。

  她试图回忆梦里的细节，但记忆就像隔了一层雾，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保护仇寂闫生命安全”这个核心指令，异常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她正胡思乱想着，头顶传来低沉微哑的声音：

  “怎么了茶茶？”

  仇寂闫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睡眠向来警醒，怀里人稍微大点的动静就能察觉。

  他微微撑起身子，借着微光看她，发现她睁着眼睛，眉头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做噩梦了吗？”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动作温柔。

  姜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的脸庞，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那个奇怪的梦告诉他。

  “寂闫哥哥，我刚刚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她窝在他怀里，小声开口。

  “嗯？梦见什么了？”仇寂闫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好睡得舒服些。

  “我梦见……”姜茶组织着语言，“梦见一个……人？”

  她不确定那是不是“人”，但感觉像是一种有意识的存在，“一个很模糊、很奇怪的存在，在我脑子里说话。”

  仇寂闫眼神微凝：“说什么？”

  “他说……让我要好好保护你，确保你的生命安全。”

  姜茶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仰脸看他，“你说是不是很搞笑？你比我厉害那么多，我怎么保护你呀？”

  仇寂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保护他？生命安全？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寻常的梦境。

  “确保我的生命安全？”仇寂闫缓缓重复，声音低沉，“茶茶在梦里，也很担心我吗？”

  “啊？”姜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啊，就是……那个存在莫名其妙地出现，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消失了。我觉得就是个奇怪的梦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寂闫哥哥，你平时一定要小心哦！虽然你很厉害，但娘亲说过，人类世界有很多坏人的，皇帝更是好多坏人的目标！”

  她说得认真，杏眼里流露出纯粹的关切。

  仇寂闫看着她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心中那点因诡异梦境而产生的疑虑和深沉思量，慢慢被一股暖流取代。

  “好，我会小心的。”他低声应道，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谢谢茶茶提醒。”

  姜茶见他似乎没把那个梦当回事，也松了口气。

  可能真的只是个无厘头的梦吧。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睡意重新袭来。

  “寂闫哥哥，我好困，我们睡觉吧。”

  困意袭来，姜茶有点睁不开眼。

  “好，睡吧。”

  “过来。”他张开手臂，姜茶便无比自然地贴过去，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很快就重新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听着怀中人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仇寂闫却并未立刻入睡。

  他睁开眼，望向帐顶的黑暗中，眸色比夜色更沉。

  确保他的生命安全？

  一个出现在茶茶梦中、直接与她意识沟通的“存在”？

  这绝非寻常。

  茶茶的来历本就神秘，她身上似乎还藏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不能不重视。

  看来，暗卫那边，需要再加派些人手，不仅是保护她，宫中和朝堂的暗流，也需要更加警惕地监控。

  还有茶茶……或许，该让她接触一些最基本的自保能力？不是为了让她真的来“保护”他，而是为了让她在万一……万一自己顾及不到的时候，能有几分应对之力。

  仇寂闫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里温软的身子搂得更紧了些。

  他会好好活着，比任何人都强大，都谨慎，都会活得更久。

  低下头，看着姜茶恬静的睡颜，仇寂闫眼中的冷厉逐渐被温柔取代。

  就算是梦，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低语般呢喃：

  “睡吧。”

  “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