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丧心病狂

  裴执约从玉衡堂东院回来，见到窗下静静望着花树出神的妻子，心虚在全身弥漫。

  “今儿天色好，我陪你出去转转，到金玉楼买些首饰，好不好？”

  他握住陆瑶瑛的手，柔声道。

  陆瑶瑛淡淡抬眼，“好。”

  裴执约欣喜非常，瑛娘总算开始改变，哪怕态度还是冷冰冰，但起码开始尝试接受自己了，这就已经很好。

  他真的不愿一直与瑛娘形同陌路，从第一眼见到瑛娘，他心里就已经决定，要与之共度余生。

  即便对阿瑾心生愧疚，他也从未想过要与瑛娘分离。

  他只是想，一家人和和睦睦，摒弃前嫌。

  一路上，裴执约费尽心思找话，来逗陆瑶瑛开心。

  无论他说什么，对面人却总是神色淡淡，笑容敷衍。

  “瑛娘，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咱们……”

  “停一停，我要去买糖糕。”陆瑶瑛忽的打断他，望着窗外的小摊。

  裴执约一愣，“我替你买吧，还要别的我一并给你带来。”

  “不，”陆瑶瑛拒绝的很干脆，“我自己去，夫君你在车里等我片刻。”

  裴执约不明所以，也不愿因为这点小事再闹得不快，解下钱袋塞在她手中，“想买什么便都买了吧。”

  下车之际，陆瑶瑛稍稍停顿，回首朝他微笑，眉眼里却有一股别离哀愁，只是一瞬，裴执约再看，却遍寻不着。

  “以后，你我摒弃前尘，从头来过，夫君。”

  裴执约睁大眼，欣喜若狂，瑛娘，终于原谅他了。

  从此以后，她们会一如从前，太好了。

  “好，我们从头来过。”

  他抑制不住激动，笑着回答。

  随后，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妻子走出不足百步，一柄闪着寒光的钢刀刺入她的胸口，她没来及叫一声，如一片染血枫叶，飘摇坠地。

  他脑中嗡的炸成空白。

  “瑛娘！”

  裴执约不顾一切地奔下马车，想要接住他的妻子。

  赤色身影比他更快一步，从远处疾步而来，将那具纤弱的身躯护在怀里。

  没有半点停留，抱着她便要离开。

  “把我的妻子还给我，”裴执约嗓子里发出哀嚎，“李承茂！”

  高大的青年转过头，双眸淬着寒冰：

  “你不配做她的丈夫。”

  裴执约怒吼着扑上去，却被国公府的护卫牢牢拦住，只能看着陆瑶瑛消失在他的视线。

  他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不知多久，猛然惊跳起来，一把夺过路旁行人的马匹，拼命朝国公府奔去。

  “让我见瑛娘！姓李的，天子脚下，强夺人妻，我要去圣上面前告你！”裴执约用尽全身力气踹门。

  “裴二郎君，”李承芷站在角门上，冷冷瞧着他，眼里全是鄙夷，“作为瑶瑛姐姐的夫君，都这个时候，你竟然全无用处，只知喊叫，瑶瑛姐姐嫁你，真是个错误。”

  裴执约恼怒抬头：“你们李家夺走我的妻子，还要堵住我的嘴，世上哪有这样颠倒黑白的事！”

  “让瑶瑛姐姐随你回榆阳侯府？”她冷笑不止，“那她还能保住性命吗？”

  “你说什么……”

  “裴二郎君这样空闲，不如回去问问你家父母，刺杀瑶瑛姐姐的凶徒，是受谁指使！”

  裴执约呆若木鸡，浑身血刹那凝固，“不，是你们李家要霸占我的妻子，还要栽赃我爹我娘！”

  李承芷轻蔑地看着他，挥挥手，护卫便将五花大绑的凶徒推搡出来。

  “我们李家至少能审出来真凶是谁。裴二郎君，这凶徒你瞧着，难道不眼熟？”

  侍卫拎起那人的头发，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呈现在裴执约眼前，似曾相识。

  他愣愣地与那人四目相对，好半晌，嘴唇颤抖起来。

  “认出来了？”

  李承芷抱臂讥笑：“听说是跟随你们家老太爷南征北战，还有救命之功的老忠仆，你们裴家还真是会感恩，一大把年纪，还要他来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绝户勾当。”

  “不是……”

  裴执约不住摇头，连连后退，“你们如何收买的他，定是你们收买了他！”

  李承芷还未反驳，那凶徒却听不下去，梗着脖子喊：

  “小二郎，如今连你也不认我裴大？你年纪小时，我常常趴下给你当马骑，护着你四处玩耍，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我听从侯爷的命令来除掉二少夫人，不幸被抓住，你救也不救我？”

  见裴执约面色涨红，低下眼不去看他，那裴大声音更是凄凉。

  “当年我随老太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何等以自己能为裴家尽忠而自豪，哪能想到今日？

  蒙老太爷不弃，把我收为义子，逢年过节都不忘请我来喝酒吃饭，尊为上宾，坟地都是早早准备好的，就陪在老太爷老太君身边儿。

  人老了不中用，只有这把子蛮力，侯爷见不得我闲着，派我去杀些不听话的人，这倒也罢了，我又不是侯府正经亲戚，一个奴才，哪儿能仗着对老太爷的救命之恩享一辈子福呢。

  可如今我被抓住，你好歹念在我为侯府尽心竭力几十年的份上，救我一条命来，别临到了，还让我做个孤魂野鬼啊。”

  他嗓门粗大，一番叫嚷传遍街头巷尾，国公府前聚起成群成堆的人，见这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老头喊得老泪纵横，不由纷纷叹息。

  那榆阳侯府的老侯爷，瞧着倒像正人君子，背地里竟是这样狼心狠肺，忘恩负义的伪君子。

  几十年的忠仆，哪怕没什么情分，做主家的也该给几分颜面，只当远房亲戚家的老人尊敬着，更何况人家还对你父亲有救命之恩，论起来也算你的兄弟，就这般作践！

  在战场杀敌，那是为国尽忠，听你榆阳侯的私令杀人，岂不是滥杀无辜，日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如今这侯府里的小辈，眼瞧着也是不愿管他死活。

  遇到裴氏一大家子，裴大也真是造孽。

  “侯爷嫌二少夫人碍事，让我杀了她，她自个儿福大命大，有先祖保佑，没死成也不能怪我啊。好歹把我赎回去，之后侯爷要打要罚，我绝没二话。”

  围观者更是惊诧，有急性子的实在忍不住，大着胆子跑到那裴大跟前：“榆阳侯为什么要杀他儿媳妇，总该有个道理？”

  裴大看一眼裴执约，见他还是低着头，面上也心灰意冷起来，“吞了人家的嫁妆，四处送礼，被人晓得了，脸上无光，恨二少夫人多嘴多舌，所以派我杀她，让她再开不了口。”

  众人大哗，“榆阳侯竟这样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