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个也靠不住
作者:西瓜香瓜
满室都是腥苦的药味,素纱帐里,陆瑶瑾含着一包眼泪,轻轻握一握裴执约的手:“多谢你……执约。”
许是病痛折磨,向来沉稳守礼的世子夫人,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脆弱和柔软。
裴执约心里一动。
他们婚约仍在的时候,陆瑶瑾就是这般唤他。
陆瑶瑾比他大三个月,两家自幼便领着他们一块儿玩,幼时他玩心四起喜欢捉来蚂蚱放在她圆圆的双丫髻上,她便会红着脸说:“执约弟弟,不要闹了。”
及笄以后,她便直接唤他的名字,一声声,如温柔的风。
换嫁后,陆瑶瑾就只叫他二弟了,仍是温柔,却失了那一点藏在名字里的缱绻。
时隔三年,他又听见了这个称呼,恍惚间好似回到三年以前,所有事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裴执约情不自禁回握,“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安心养病吧,侯府离不开你,我……长兄也是。”
陆瑶瑾浮出苦笑,“我对世子来说,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碎了坏了,换个新的就好,根本不会在意,我是谁。”
“不许这么说。”
裴执约沙哑着嗓音,“你本就是京城里最优秀的淑女,值得世间最好的郎君,长兄便是那个最适合你的人,他只是性子冷些,就连对父母手足也一样,你是他最珍视的妻子。”
两行清泪从她眼里滑落:“若世子对我,能有你一半关爱,何至于此……”
裴执约心如刀绞,脸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向母亲求来了百年红参,你喝了红参汤后,明日便能大好。现在快些睡吧,多多休息,我在这儿陪你。”
“真好……多谢……多谢你,执约。”
房门外,陆瑶瑛抬起手背不住地拭泪,却怎么也擦不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坠落,将她整张玉白小脸落得狼狈不堪。
她捂着嘴,跌跌撞撞跑开,转身望向游廊下那面容清冷的郎君。
“阿兄……我不必再进去看姐姐了吧……”
她再忍不住,蜷缩着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压抑着小声哭泣。
裴执绪俯下身,伸手轻轻落在那颤抖的肩膀。
“对不住。”
掌心下那纤弱的肩膀抖动得愈发厉害,凄楚的呜咽一声接一声,碎在风中。
埋在双臂下的那张脸,却无半分凄苦之色,嘴角微微勾勒起的,是一抹讥讽的浅笑。
裴家人还真是一脉相承,嘴上的忏悔和歉意不要钱似的往外倒,说得诚心诚意,恳切万分,可手上还在继续那些伤害她的事,一次一次,变本加厉。
裴执约一边向她请罪求和,说着对不起她,要悔改要赎罪,可陆瑶瑾一病,他就把什么都忘了,守在陆瑶瑾床边,像世间最深情不悔的情郎。
裴执绪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替他的妻子,他的弟弟一遍遍道歉,不还是纵容他们继续偷情苟合,把她的脸面和尊严踩在脚底。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夫君和姐姐双双背叛,痛哭涕零,结果裴执绪还是只有一句“对不住”。
弟弟为心上人甘愿戴绿帽,哥哥被弟弟戴了绿帽毫无愤怒,还能心平气和的看着两人卿卿我我。
裴家两兄弟脑子都有病。
所以说裴家人,一个也靠不住。
“阿兄,请把和离书给我吧。”
陆瑶瑛擦干眼泪,眼神坚毅。
自从裴执绪应下要给她和离书,已过去有一段时日,因禁足的缘故,迟迟未能拿到手。
虽说裴执绪从不言而无信,但一天摸不着和离书,她心里一天就没底。
裴执绪凝眸望着她,这些日子以来,陆瑶瑾似有似无地在他耳边提起二弟夫妻的事,说他们早就和好,恩恩爱爱,陆瑶瑛还给二弟做了件新衣裳。
他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陆瑶瑾走后,从书案下抽出那封和离书,上面裴执约的名字墨迹早已干涸。
裴执约是死也不肯签和离书的,他太了解他这个弟弟,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所以他用了一点手段,不过是几句谎话,骗裴执约签下名字。
他盯着和离书良久,唇畔掠过一丝极浅的自嘲。
二弟和陆瑶瑛分分合合,吵吵闹闹,陆瑶瑛只是赌气上头,才会开口要和离书,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果然,他们又亲亲热热,就算隔阂仍在,也不会因此分离。
他这个大伯哥,不该掺和进她们夫妻琐事。
“你与执约,当真会和离?”
鬼使神差的,他吐出这句疑问。
裴执绪眉头紧蹙,似是惊异自己居然说出这种话,抿了抿唇。
“前些日子,我听说你们已经和好。”
陆瑶瑛怔怔看着他,惨然一笑:“可是已经扎进去的刺,怎么也拔不出来了。”
她侧眸望向那扇门,门里是她的夫君和姐姐:“何况今日……阿兄你也瞧见,他总有千万种理由,或许我还是会蠢到相信,但是总有一天……”
陆瑶瑛哽咽,停顿许久,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到那一日,我希望能有尊严地离开。”
游廊外,草叶簌簌,轻轻响在他心间。
“和离书放在书房。”裴执绪垂眼,“随我来吧。”
这是陆瑶瑛第二次来到玉衡堂书房。
玉瓷瓶里的梅花不见了,只剩光秃秃的瓶子立在原处,挂的字画换成一副楷书,上面工工整整,写下一整卷清净经。
裴执绪从书架暗格里取出和离书,“言辞有不妥之处,再修正便是。”
那封薄薄的和离书,捏在手里轻如鸿毛,她却忽生一股如释重负之感, “多谢阿兄。”
和离书字迹清隽,措辞华美,不是裴执约手笔,只有末端疏狂的名字,与整封和离书格格不入。
她郑重将和离书收至袖中,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不打扰阿兄,啊!”
眼前一片朦胧,陆瑶瑛脚下趔趄,直直向裴执绪扑去。
苦涩的药味与幽幽冷香笼罩住她,陆瑶瑛被稳稳扶住。
“弟妹,要当心。”
冰凉的手掌触碰到她,只是一瞬,便远远避开。
陆瑶瑛眼睫微颤,慌忙逃离,“是……我走了,阿兄。”
裴执绪站在原地,缓缓蜷紧手指。
衣襟沾上了她的味道,恼人的,甜腻的,挥之不去的芙蓉花香。
那种炽烈的香气,与枯木般的他半点不相配。
“云栖,备水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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