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远远不够

  裴执约怔愣站在街道正中，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再听不见，脑中只有两个字回荡，完了。

  父亲完了，他们榆阳侯府，也完了。

  他与瑛娘的夫妻情分，更是彻底，完了。

  最终他没有把裴大带走，英国公府当场将裴大押送京兆府，防着侯府屈打成招。

  裴执约魂不守舍地回到侯府，今日闹得这样沸沸扬扬，父亲的名声保不住，就连官身也未必能保住。

  侯府全靠父亲和长兄，父亲倒了，往后该怎么办。

  陆瑶瑛在国公府的软枕里苏醒时，榆阳侯已向陛下请罪辞官。

  他把裴大的叛变归咎于自己，声称是他鬼迷心窍，不忿裴大能与他兄弟相称。

  老太爷死后便慢慢疏远裴大，将他的年俸降到与其他老仆的份例，虽没有苛待，但不如以往特殊对待，裴大心有不甘，才做出这种当众污蔑的事。

  至于指使裴大杀儿媳，榆阳侯自不可能认罪，咬死裴大是怨愤之下，故意编谎话害他，要报复榆阳侯府。

  他的确不满二儿媳性子不安分，勾着儿子不上进，曾抱怨过几句，让裴大记在心里，借机报复。

  榆阳侯指使裴大杀人并无字据留下，他身为公爹，和内宅女眷更是没有交集，故而他咬死不松口，竟也定不得他雇凶杀人的罪。

  但他忘恩负义，苛待忠良，不满儿媳却也是板上钉钉，念在他上书诚恳，认错迅速，最终陛下准许了他的辞官之请，并未多做惩处。

  陆瑶瑛听着李承芷絮絮转述，垂下眼掩住失望。

  比她想象的惩罚还要轻，她不惜以自身为饵，就只把榆阳侯拉下马，侯府元气大伤，但也不是一蹶不振。

  果然光靠她一人之力，还是太过渺小。

  “榆阳侯请辞侯爵之位，陛下也一并应允，但对礼部奏请按例让世子袭爵的折子却留中不发，侯府将来怕是也没什么前景了。”

  陆瑶瑛眼前一亮。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侯府偌大家业，原本是世子的囊中之物，但现在陛下对袭爵态度不明，但凡有点心思的，必定都跃跃欲试。

  裴执约与世子一母同胞，身强力壮，他更是爵位的头一号竞争者。

  就算兄弟二人手足情深，作为世子夫人的陆瑶瑾却不能没有想法。

  积年病弱的丈夫，年富力强的小叔子，她那般重思虑的人，一定是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翻来覆去的想过，越多想，就会越心慌。

  她对裴执约那点吊着的暧昧，恐怕也会转变成忌惮。

  那时候两人还能如往常一般你侬我侬吗？

  裴执约看着不能袭爵的长兄，痴心爱慕的长嫂，这个安分守己的弟弟还能当的下去吗。

  他和裴执绪之间的兄友弟恭，必然不复存在。

  “侯府落难，我本不该高兴，”陆瑶瑛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泪眼婆娑，“但他们对我如此绝情，看到他们的下场，我心中这口气，总算能平息。”

  不够，还远远不够。

  侯府还矗立在京城，还有裴执绪兄弟支撑，假以时日又能起复。

  她外祖家却被逼得背井离乡，家破人亡。

  这些滋味要侯府都尝尝才行，她要让侯府也被赶出京城，一败涂地。

  李承芷怜惜地看着她，明明自己受到侯府伤害，还是小心翼翼，连为自己高兴都觉得对不起侯府，世上怎会有这样心善到窝囊的女子。

  忽的想到大哥嘴里总念叨着，陆瑶瑛是喜欢犯蠢的窝囊小娘子。

  她的确有点蠢的，不顾自己名声也要为大哥澄清，只为不让无辜之人受冤屈。

  被夫家嫌弃刺杀，也并不盼着侯府去死，只要得到小小的惩戒报复，就心满意足。

  难怪大哥总是放心不下她。

  不时时护在身边，她会让自己吃亏受伤。

  “你应该敲锣打鼓，什么不该高兴啊。”

  李承芷恨铁不成钢，“幸好是那裴大人老手抖，正扎在两处骨头之间，没有大碍，那刀只要再偏一寸，就扎到你心口了，到时候侯府可不会替你难过。”

  陆瑶瑛苍白的脸上浮出不好意思的红晕，“是我错了，阿芷别生气。”

  裴大几十年的行伍果然不是白待的，手又准又稳，避开要害分毫不差。

  难怪当初裴大拍着胸脯保证，必定不让她多受一点罪。

  不枉她请心腹侍女三顾茅庐，费尽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裴大倒戈。

  “你错什么，别动不动就认错，”李承芷更生气了，“好好待着，等养好伤，我让大哥替你讨和离书，那鬼侯府，一刻也不能多待。”

  听着小姑娘为自己打抱不平，陆瑶瑛心里暖融融，却也不得不出声阻止，毕竟她和侯府还有得账要算，非得缠缠绵绵，把侯府彻底拖死不可。

  “别……”陆瑶瑛连忙拉住李承芷的手，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内里水雾弥漫，“我夫君他也不知情……”

  “他不知情又怎样？”

  李承芷也瞪大眼，不可思议道：

  “他是什么好东西吗？他背叛你，和嫂子暧昧不清，这次抓住裴大，连大义灭亲的勇气也没有，要不是闹得沸沸扬扬，他还会继续让你忍气吞声，这样的夫君，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阿芷！”陆瑶瑛无奈地闭上双眼，“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求你不要再说了。”

  李承芷气得小脸似红透的果子，她一跺脚，“瑶瑛姐姐你哪里都好，怎么看男人的眼光……算了算了，终究是你自己的事。我不说了，你也别再想，安心养伤最要紧，什么事都等痊愈之后再讲。”

  陆瑶瑛露出疲倦的微笑：“多谢，阿芷。”

  “喝了这碗安神汤就休息，再不许胡思乱想，知道不知道？”

  看着陆瑶瑛把安神汤喝得干干净净，躺下睡熟了，李承芷才叹一口气，悄悄合上门退出去。

  一转身就碰上李承茂，唬了一跳，没好气道：“怎么站着儿不出声，鬼似的。刚才怎的不进去瞧姐姐。”

  李承茂抱臂倚柱，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人家想看见的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