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守宫砂

  话语掷地有声，众人都屏气凝神，望向李承茂。

  李承茂面上并无半点恼怒惊慌，微微挑眉，“你费这么大力气，就为做我的妻子，就不怕有命嫁进来，没命活过新婚？”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仿佛是在同卢匪思开玩笑，落在周遭宾客耳中，也都以为他态度转变，要负起责任，娶卢匪思为妻。

  就连卢匪思也这样认为，暗暗松下一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占尽公理道义，由不得李承茂不点头。

  只要婚事落定，嫁入国公府，达成父亲期望，往后的事情，便尽在她掌握之中。

  以她卢氏贵女的资质，对付国公府各房长辈手到擒来。

  英国公世子再冷若冰霜，既为夫妻，日日相对，她有的是法子水滴石穿，到时候生儿育女，她在国公府便会彻底立于不败之地。

  在场唯有陆瑶瑛知道，李承茂的话不是玩笑，他真能杀掉卢匪思。

  甚至等不到新婚，在迎亲当天，卢匪思就死在喜轿之中。

  那顶豪奢软轿载着新妇还未冷透的尸身，原路送回了卢家，卢御史当堂吐血，御史夫人昏死过去。

  卢氏的主公定王也没能落着好，李承茂把新妇的陪嫁丫鬟仆妇尽数赶到王府门口，称国公府不配奉养王府仆从，只好将这些能人异士发还原籍。

  令定王和卢氏颜面尽失后，他还抢先进宫告了御状。

  陛下本就偏袒于他，不但不责问他杀妻之事，反怒斥定王狼子野心，幽禁于府。

  朝中为官的卢氏族人皆罚俸降阶，卢匪思之父更是被迫因病致仕。

  那场卢氏和卢匪思千方百计强求来的盛大婚仪，成了葬送她们的奠仪。

  也正是李承茂不按常理的出牌，打破朝堂上各皇子亲王之间薄如脆纸的平衡。

  陛下光明正大地展现了对定王的厌弃，借李承茂的手，令定王元气大伤，那些压制的野心，也彻底按捺不住，爆发出来。

  而李承茂作为天子心腹，已经表明不会支持任何一派夺储，更有卢氏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众皇子都不愿有此强敌，故而心照不宣的联合起来围攻李承茂，誓要将他拉下马。

  后来陆瑶瑾等人扶持成王击败众皇子一家独大，又借前世先机，对英国公府和李承茂围追堵截。

  在此期间英国公与庆徵公主于边疆遭遇突袭，拼力抵抗之下，终究寡不敌众，守城而死。

  京城里成王趁着内忧外患，发起宫变。

  李承茂死守皇宫，却被成王指为奸臣逆贼，更颠倒黑白，说英国公先前是刚愎自用，延误军机，才丢了大周疆土，是为国贼。

  一家反贼逆臣，如不除之，大周危矣。

  下令以清君侧为名，全力诛杀李承茂。

  鏖战数月后，李承茂自知回天乏术，一把火烧掉英国公府，于烈火之中自刎而亡，短暂一生，虽轰轰烈烈，却不过二十三年。

  而今距离李承茂前世的死期，只有短短一年。

  若没有和卢氏撕破脸的事，李承茂也不会那么快便受到各方围堵。为了她的靠山能更稳固长久，她该尽自己所能，来挽救局面。

  “妾平生所愿，便是嫁与世子，若如愿以偿，往后结果如何，全由天意定夺，无怨无悔。”

  卢匪思一字一顿，深情如许。

  “真是感人肺腑，能得这般执着情深的贤妻，世子还有什么再求的。”有卢氏一派的官员女眷频频拭泪，感慨道。

  李承茂意味不明地笑着：“我是没什么求的，既然她一心求死，你们也苦口婆心，那我就允你们所求，婚期……”

  “当天世子虽中药，却固守君子之德，并未与卢娘子同床共枕，此事我亦在场，可证世子清白。”

  娇软的女声响起，因为拔高语调，话尾还带着几丝颤音，装扮素雅的娘子站起身，那一张小脸微微扬起，刹那间满室生辉。

  “虽事涉家丑，但我不忍世子蒙冤受屈，故来作证。当日我亦被叶三下药，神志不清逃向世子所在蓉园求救，那时世子也身中情毒，急等府医救治。

  世子强忍痛苦，令侍从将卢娘子赶出去，而卢娘子口出狂言，称世子拒绝便是与宫中贵人和卢氏全族为敌，早晚后悔。

  世子不受胁迫，坚持本心，在府医来到后解了药性，我与世子素未谋面，他却慷慨伸出援手，使我免受侮辱，这般仁善君子，不该被污蔑。”

  说着说着，她眼圈泛红，一滴泪垂在眼睫，将落未落，观者无不心生怜惜。

  这位二少夫人为给英国公世子作证，明知已为人妇卷入这种事情，就算无辜也会落得一身骚，仍然坚持维护世子清名，确实可信。

  再者……虽不太好，但两相比较，无论容貌还是姿仪，卢娘子远不及她。

  英国公世子连面对这般天仙似的人物都能恪守本心，没道理对着卢娘子把持不住。

  难道真是卢娘子和卢家蓄意诬陷？

  “可那守宫砂怎么解释，总不能凭空消失。”

  有人仍不死心，“二少夫人又没撞个正着，怎么就能笃定在你到之前，他们没有共赴巫山？”

  陆瑶瑛咬咬牙，快步走到在席的卢家女眷桌前：“抱歉，世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看他被扣上污名，冒犯了。”

  她一把抓过那还梳着双丫髻的卢家小姑娘，拉着走向正中高台，捋起衣袖露出点着红痣的手臂，对成王世子齐赞道：“请您允许我借桌上这壶酒一用。”

  乍见美人迎面而来，齐赞一时痴惘，闻言虽不明所以，却也爽快点头：“夫人请便，但这酒性烈，可不能多喝。”

  陆瑶瑛向他一笑，“多谢世子关怀，这酒我不是用来喝的。”

  那笑容晃了齐赞的眼，他两眼发直，呆呆道：“哦不是用来喝，那是……”

  话音未尽，陆瑶瑛提起酒壶，将一整壶酒都倒在了小姑娘手臂上。

  掏出手帕用力擦拭，不过两下功夫，那鲜妍的红点便消失无踪。

  她展开素色手帕，上头一抹浅红，凭空出现。

  “这便是卢娘子守宫砂为何不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