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相大白

  宾客哗然，瞪大眼珠子盯着那空无一物的手腕。

  齐赞离得近，耐不住好奇，也伸手去捉那卢氏小姑娘的手，左瞧右瞧，还用手指按了按，确定那原本有守宫砂的地方如今没留下任何痕迹，不由啧啧称奇。

  “竟然像从未出现过守宫砂一样，”他对陆瑶瑛投以赞叹的目光，“少夫人真正聪慧，是如何得知这守宫砂的奥秘？”

  守宫砂在大周并不盛行，只在几个自诩源远流长古老世家的族中存在，之前没少借此宣扬世家女的特殊和金贵。

  齐赞后院也有个卢氏姬妾，洞房时那雪白腕子上的一点红，配上那妾室夸耀的言辞，他还真为纳了卢氏女而沾沾自喜过。

  谁知今日发现，所谓高洁证明的守宫砂，竟然用烈酒一擦就掉，没有半点价值。

  他倒也不在乎娶的妻妾从前过往，就算真有什么婚约情郎，门第还能比天家高？

  嫁入皇家宗室，是她们的福气造化，只要进门后持节守身，其他无足挂齿。

  但是卢氏此举，不是刻意欺瞒，耍弄不知情的外人吗，还说什么名门世家，用这等下作手段，又比他们鄙夷的商贾庶民高贵在哪？

  在场不少宾客都和齐赞想得相同，便有那急性子的大声嚷嚷：

  “卢氏一直吹嘘自家高贵不同旁人，靠得其中一项便是守宫砂，还以为百年世族真有什么玄妙之法，能掌管经脉身体，原来是弄虚作假。”

  “亏以前大家伙都以为卢氏燕氏那等世家大族真得天独厚，流得血都和咱们不同，哼，现在看来，流得血里都是阴私诡计，还不如咱们坦荡光明。”

  众口同声的指责里，卢匪思难堪地低下头。

  自她记事起，就知道族中有给未嫁闺秀点守宫砂的传统，并引以为豪，直到偶然之下发现真相，才知那不过是抬高家族的手段，但她为卢氏一份子，只能装作不知。

  利用守宫砂来设计李承茂，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曾想从哪里冒出个裴二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她们卢氏维护的秘密。

  这下一切都落了空，卢氏的声誉名望，也彻底完了。

  “在手上点守宫砂，本是各家私下里的闲趣，如我这般的外人无可置喙，”陆瑶瑛望向呆怔的卢匪思，“但实在不该借此行骗，损人利己。”

  她语气怜惜温和：“卢娘子也是身不由己，若非没有办法，我也不愿草率揭穿，以卢娘子品貌，无需费尽心机，往后也能觅得良人。”

  卢匪思嘲讽笑起来：“少夫人要报恩，却令我身败名裂，我怎么还有往后。此计不成，乃天命也，我愿赌服输。”

  手中玉钗再度举起，狠狠刺向脖颈。

  铮然一声，她的手被猛地打偏，玉钗断成两截，铛铛落地。

  李承茂擦一擦手指，对齐赞道：“人命关天，不得已折损表兄一只酒盏，还请表兄不要责怪。”

  事态发展太过迅猛，齐赞看得一愣一愣：“表弟善心救人，是天大功德，用我的酒盏，让我也跟着增光，何谈责怪。”

  他走下坐席，寻到飞出去的银酒盏，今日为演奏歌舞，正中央搭起木质高台，那酒盏此时便直直插进去，大半酒盏没入木台之中。

  “表弟果真英武神力，原来入木三分不止书圣可为，武将亦能有入木三分之法。”

  从前李承茂那些赫赫战功，远在边疆，耳听为虚，如今见着他显露身手，真让齐赞升起争夺之心，如此良将奇才，决不能落入其他亲王之手。

  “事已至此，真相已经明了，卢老太君，”齐赞看向今日卢家的领头人，“还请带着卢娘子一同离席，希望明日朝会，卢御史能给庆徵公主殿下，给英国公府，也给成王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卢家人默然离席，带走了面如死灰的卢匪思，席间宾客仍如沸水入锅，议论吵嚷。

  “若无二少夫人急智，今日我这表弟恐怕就要蒙冤受屈，”齐赞转头对陆瑶瑛笑道，“你可算他的大恩人，要天上月还是月上人都可说来，我表弟本领高超，只要你开口，都能如愿以偿。”

  陆瑶瑛腼腆一笑：“世子殿下说笑了，原本就是李世子于我有恩在先，知恩图报天经地义，再者验证朱砂痣之法我也是误打误撞，偶然得知，应当是天意令我相助李世子脱困，又怎敢谈做他的恩人呢。”

  其实说起来，朱砂痣可用烈酒洗去的法子，她还是从李承茂处得知的。

  前世李承茂被污蔑毁人清白，被迫迎娶卢氏女，虽成亲当日就反戈一击，但身上的污名仍旧牢牢附着，他简直成为满京城最十恶不赦之人，连坊间百姓说起来，都要啐上一口。

  李承茂从不是忍辱负重之辈，于是满天下搜罗能人异士，追古溯源，一番苦寻下来，竟真让他找到几十年前曾为卢氏制作朱砂的匠人。

  当初他奉卢氏家主之命研制不会脱落的朱砂颜料，才得知卢氏所谓守宫砂清水便能洗去，每回沾水都要重新点画，不胜其烦。

  故而卢氏网罗能工巧匠，许以重金，那匠人倒真有几分本事，制出改良之法，点上后唯有烈酒擦洗，才会去除印记。

  事成之后匠人领金回乡，途中却遇追杀，若非他生于山中，凭借对山林的优势躲开杀手，恐怕就要含冤九泉。

  后来他不敢再回去，只好在离乡不远的深山隐居保命，也是李承茂运气不错，恰逢匠人儿孙下山成家，听到有贵人寻找知晓卢氏守宫砂的人，才得以真相大白。

  陆瑶瑛借用李承茂寻得的先机，虽是救李承茂脱困，但心底里却是为解自己的困境，想以此为筹码，换得李承茂更深的信任。

  所以面对恩人之名，她还是有点心虚，毕竟前世李承茂为自证清白，可真是历经艰辛，结果被她冒领借鉴，还是用来算计正主。

  不过她既解了李承茂燃眉之急，也救了卢匪思一条性命，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有这般功德，筹谋也只是为更好活着，并未草菅人命，也不算罪无可恕吧。